第278章 第 278 章
作者:三春景      更新:2022-03-31 01:04      字数:3443
  斋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看上去似乎也是个读书人,听他这样说,便严肃道:“不可,别的也罢!如铺盖、衣服一类,书院发放的必得用上!”

  斋长并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很有威严的摆了摆手,让林正则他们自己去安顿——旁边又有人来了,今天的斋长可是忙的很!

  “林兄正该按斋长所说去做!”出来后见林正则还疑惑,齐子舆向他解释:“我知林兄是好心,不过此事却是林兄想的少了。”

  相比起出身富贵之家,心思又比较粗疏的林正则,齐子舆在这方面要细致多了。几乎没有多想,就一下想到了书院强制要求在一些‘看的到’的用品上保持统一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其实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尽量保持学子们的‘平等’,控制攀比之风。

  解释这一点之后,齐子舆心里是很佩服的。

  这种通过‘校服’、制式生活用品的方式让学生保持统一,在后世是非常常见的!但在此时,连像样私学都没有,官学也几近崩溃,拿出来就非同凡响了!所谓,第一个形容姑娘的脸是红苹果的人是天才,后面就是庸才这种东西第一次提出时带来的影响是很大的。

  此时选官制度是‘九品中正制’,世家大族把持一切,社会前所未有地强调血统传承、等级尊卑。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对于太平书院要求‘一致’其实是无法理解的,只当这是一种‘规矩’,就当是官员有公服,大家都是太平书院的学生,统一一些也无妨。

  然而,齐子舆心思通透,本身又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这方面反而能够看出更深的意思。

  诚然,统一的服装和生活用品可以让书院学子有不同的心气,这些东西统一起来本就是一种‘制度’,一种‘礼’,一种‘仪式感’,有了之后立刻就和草台班子分割开了。外面的人看着像那么回事,里面的人也觉得感觉良好。

  这些东西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只要想到很多人想要还不能呢(很多来考试的人没有通过),也就无所谓质量好坏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决定一件东西价值的因素有很多,质量只是其中之一,甚至不是最重要的。

  可相较于这些,统一起这些之后,还有更深刻的影响。

  齐子舆看出来了!书院是想在内部建立起不同于时下的风气!不管你本身是世家大族,还是寒门子弟,又或者是连寒门都算不上黔首,只要进入书院,大家就是一样的了!不因为背景深厚而有优待,也不因为家世富贵就能与其他人不同。

  唯一能让自己与他人不同的,只有学识高低!

  看书院定的规矩就知道了,大家统一服装、日用,一些打眼能看得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但又会根据学子的表现有不同的待遇,最明显的就是外舍生、内舍生、上舍生有不同。而实际上‘三舍制’只不过是最表面的而已,细节部分有更多体现了这一点。

  比如,书院有让学生‘自治’的想法,现在大家都是新生还不好说,等到日后肯定会有类似‘学生会’的组织出现。又比如,每年成绩统计,最好的十人能得到银鹊冠——其实就是特殊设计过的一种头冠,用来表现成绩优异者的不同。

  集体的、封闭的生活中,这种不同对内部成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这在后世都是如此,在如今这个社会中,这类花样少见,效果自然更好!

  另外,每年合格毕业的学子还会有太平书院专属‘带钩’发放,这种腰带扣并不打眼,但却是此时男子非常重视的装饰物。用这个做太平书院毕业生的‘标志’,类似于学校纪念章,是既低调又高调的,很符合当下读书人的心思。

  而这种带钩一般用青铜、虎形,内刻‘太平’和毕业生本人的名字、毕业等级,只有虎眼的部位优秀毕业生能够有宝石镶嵌——这样小的宝石不值什么,但对于毕业生来说是一种能够炫耀一辈子的‘荣誉’!

  若是未来太平书院走出来的人能够成事,这种带钩就不会只是内部的一种身份凭证,还会成为全社会都看重的标志。

  当然,这种搞法可能会诞生某个庞大的利益群体,就像历史上的东林党一样。但说实在的,一来,太平书院的未来还不好说,这个时候想这些未免杞人忧天!等到太平书院有些样子了再想这些还现实一点儿。

  二来,东林党在明末时可以诞生,不代表在眼下这个时节也能诞生,说的明白一些,一个民族在政治上的技能也是随着历史发展逐步推进的。固然政治是一门古老的手艺,很多东西很早的时候就有了,但也不可否认其不断发展的现实这个时候的人,应该还没有明末那会儿那么‘坏’。

  三来,以眼下这个烂透了的现状来说,东林党都算是有进步性的了事情再坏能坏到哪里去?能坏过如今民不聊生、世家庸才掌权、底层才俊没有出路、眼看着一切脱轨,只能走向毁灭吗?

  所以,许盈特别制定了这些,不仅没有淡化太平书院学子的这层出身,反而强化了这一点!这不仅会在未来增强太平书院的吸引力,让更多优质生源来此,也能让学生的‘出身’不那么重要!

  此时出仕都讲究一个出身,寒门都只能下沉,黔首就更不必说。这个时候,太平书院可以说是一个出路,因为这里不讲究出身,只要学识足够都可以来考!一旦考入,内部更是不讲究出身,只看一个人的成绩。

  第一批书院的毕业生站稳脚跟之后必然会产生联动效应,而后来的毕业生依托于学长们已经搭建好的网络既更容易落脚,也能为后人引路。他们没有家世,却能凭借这种‘校友网络’扎根!

  这在后世可是屡见不鲜、极为好用的!

  这种搞法自然有自己的弊端,形成新的垄断,但相较于如今靠血统出身进行的垄断,好歹是给普通人留下了上升的通道,不知道先进到哪里去了!

  当然,现在太平书院初立,一切都只是设想而已说不定太平书院运行的过程中遇到种种意外,根本没能起来,这样也就不用设想一系列‘以后’了。

  在齐子舆这个新生的角度,他看的没有许盈这个创建者、规则制定者那么广,但他也看到了书院对出身的极度淡化,对才能的极度重视!包括统一被服之类的规定一方面让学子地位尽可能平等,至少在书院内大家都是一样的。另外,这也能立下书院的风气,从一开始就极力压制攀比等事!

  看起来后者无关紧要,读书的人在哪里都是读书,实则非常重要!齐子舆可以想象,这种风气如果能够坚持,太平书院就能成为读书人的一处纯粹之地!而这,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资产!

  这里的‘纯粹’不是说大家只会读书,事实上,书院内部肯定还是有各种各样的‘不纯粹’——现代人会形容学校为‘象牙塔’,但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即使是象牙塔内依旧有各种小心机。但相比起外界,象牙塔内已然相对纯粹,而这在此时亦可说是难能可贵!

  “不愧是”齐子舆不禁脱口而出要赞美许盈,虽然许盈不是太平书院的‘山长’,但大家来考太平书院的,有几个不知道许盈?不说是为了许盈才来的,也能说许盈是他们来的影响因素之一。至少,如果没有许盈为了太平书院张罗,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会知道有这么个私学招人。

  对于已经入学、特别是刚刚才因为《书院碑》对许盈有了不同了解的齐子舆,心情激荡下正是最容易成为林正则这样‘粉丝’之时,好不容易才收住了口——他这个人一惯不那么擅长直接表露什么,话说到一半也觉得太过,只能收住。

  这时的人有的极端狂放,能让现代人都惊叹。但这样的放浪形骸之辈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依旧是印象中古人矜持的样子,特别是读书人,本来就讲究一个矜持就算是心里对某个人有敬佩之意,也很难表露太过。

  特别是对方还是个地位很高的人时不要脸的人才能无所顾忌地赞美,那叫做‘拍马屁’!

  当然,一旦突破这层限制,能够对一个人脑残粉一样彩虹屁(除开拍马屁的小人这种情况),那就是真心实意的追随了!这种追随在古代也不少见,很多智慧超群的名士身边都有这种人,他们遇到这些智慧超群之人有恍然大悟之感,觉得自己的迷惘被对方解决,并由此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最后,实现对方的理想、传播对方的思想就会成为这种人的信条,为此‘九死不悔’!

  人就是这样神奇的生灵,既自私的可怕,可以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同时,又能在某些时刻将太多太多的东西凌驾于自己的生命至上,这些东西往往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荣华富贵,而是某种虚之又虚,只存于内心的隐秘向往。

  朝闻道,夕可以死可以在听闻‘道’后,死的无怨无悔,那么为了践行道生死置之度外,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现在的齐子舆还不到这种程度,只是向着这条路走而要达到这个程度,还需要非常重要的‘催化剂’,一次真正的启发。

  而且事实上,看上去已经是脑残粉的林正则也没有到那个程度。他崇拜许盈归崇拜许盈,了解过许盈的思想为人,亦觉得许盈学识出众、人品贵重、雅量高致,但这种崇拜并没有和崇拜其他人产生本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