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回
作者:青丘一梦      更新:2022-02-23 10:43      字数:6734
  因知道今日女儿带外孙外孙女来家,徐姥姥一早起来,换上儿子祝寿孝敬的新衣,头上勒着流云如意福字缎包头,身上是暗红卍字不到头纹底缎子绣福寿绵绵,发丝儿都用抿子蘸着刨花水抿得整齐,乌油油一个发鬏结在脑后,用银箍儿穿一只长簪别住,打扮得齐齐整整,面色红润体态丰健,俨然是一副儿女孝顺生活顺心的模样。

  见她一早就在门口张望,有相熟的邻里笑着来打招呼:“老姐姐今儿不开铺子,是在这儿等孩子吗?”

  “我家姑娘今儿带孙子孙女回来喽。”徐姥姥笑吟吟地道。

  徐家房子不在民巷,而在商街。房子门面有六间,二层门楼,原是两家,后一并买下做一家,一侧三间是徐姥姥与儿媳操持的食肆,专做北方吃食,另一侧开做医馆,徐老头与儿子操持。

  徐姥姥勤劳肯干,吃食又做得干净味美,这些年一路从养家糊口的小摊子做到临街的门面,与女儿扶着丈夫养好了病,置办了屋室做食肆,后又盘下隔壁的房子做医馆。

  生意做得不错,又有女儿帮扶,日子也算红火。给儿子娶了妻,如今膝下孙男娣女有三,夫妻和顺儿孙孝敬,再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小小年纪自己卖身到大户人家的女儿了。

  当年徐姨娘自己把自己卖了,换来几两银钱给家里过活,徐姥姥哭也哭了骂也骂了,却也知道那是家里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一家人千里奔波来了金陵,本是为了安身立命,可所剩银钱在赁了屋室后已不剩几何,儿子尚幼,丈夫病重,一家人生计都担在她身上,她在酒楼里给人洗盘子传菜,一月从头忙到叫不过落得几钱银子,夫君的药钱尚且不足,何谈安身立命?

  她拿着银子,没去给丈夫买药,街上称了二两肉来,一刀刀狠狠地剁成了肉泥,包出一小瓯馄饨,端给了时年尚且八岁的徐姨娘。

  她眼含着泪赌咒发誓:“你在那府里忍耐几年,不要出头,只好好地保住命,娘不求你能得贵人赏识出人头地,也不求你能拿多少银钱回来,只求你能挺住几年,等阿娘攒足了银钱,赎你回来。”

  后来徐姨娘被文老夫人看重,在仍是文府大少爷的文老爷院里掌事,送回家的银钱越来越多,徐姥姥拿着钱办了食肆,家境逐渐有了回转,但有一分钱,她一文未动。

  到徐姨娘十五岁时,她拿着二十两崭新的雪花银去了文府,那是她从小吃摊子做起,一文文攒下的银钱,给女儿赎身的钱,刚到钱庄去换了崭新的银子,带上给女儿的新衣裳,想要接回家,过上崭新的日子。

  那钱徐姨娘留下了,眼圈红红不言不语的,文老夫人却没见她。傍晚时文府里送来几匹衣料和一对金镯来,衣料顺滑鲜艳,镯子也黄澄澄的十足十的分量,都是从前不敢想的东西。

  徐姥姥听着文府婆子恭喜的声音,才知道原来两日前文夫人便做主叫她的女儿做了“大少爷”的房里人,那日是定好的吉日,文夫人遣人来送……纳妾之资的。

  这些年来家境更佳,拿东西自家也拿得出来了,徐姥姥多想备下当年双份的礼登门摔在文府门前,可惜当年那位“文夫人”已经过世,而年的她……却没有那份闹到文府门前的底气。

  徐姥姥站在门前,逐渐红了眼圈,与她说话的人见她方才还笑吟吟的,忽然变了面色,忙问:“老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一时不察,叫风迷了眼了。”徐姥姥抹眼一笑,徐老头不知何时拄着拐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按按她的手,老夫妻二人一同望着街头。

  文家的马车来得很是张扬,一辆朱轮云纹青缎车,跟车的嬷嬷便有六个,前后还有护院家丁,另有两辆大车跟在后头,一路踢踢踏踏的。

  徐家另外几口人也早已走了出来,半条街的人看着热闹,徐姨娘下车时裙角的荷叶边翻起,露出一点水绿缎子金线石榴花纹扣头的翘尖角绣花鞋,耳边用细银丝坠着、银石榴花形包着的红宝石珠儿一摇一晃间,便有百般雅致、千种艳丽。

  徐姥姥撇掉老伴三步并两步奔向女儿,紧紧握住了徐姨娘的手,唤:“我的儿!”

  卢妈妈从后头车上上前来扶着锦心,锦心灵活地下了车,牵住文从林的手,向众人行了礼,脆生生地唤:“姥爷、姥姥、舅舅、舅妈、表哥、表姐。”

  文从林像模像样地跟着行礼,徐舅妈忙走进前拿着她们:“快到屋里去,妈一早就熬了花生酪,这会还热乎乎的呢,姑奶奶和哥儿、姐儿喝一盏,瞧哥儿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喝一盏下肚保准精神了。”

  说着用眼神向四周示意,徐姨娘会意,用绢帕点点眼角,轻轻点头:“也好。”又忙吩咐人将备下的节礼抬下车来,并对徐姥姥道:“这里头有一份五黄并两匹缎子,都是我们太太交代带回来的,还有些节下吃食、竹簟扇子,又给您和月姐儿每人挑了一匹纱做衣裳,给您缝的包头……”

  这头说着话,周嬷嬷便招呼人将东西从车上抬下来,众人拥簇着母女三个进了徐家。

  周遭有新来的商户啧啧称奇:“这就是皇商文家的排场啊。”

  “早些年还没这排场呢,咱们还说这徐家娘子命是好,可肚子不好,迟迟没个消息,十来年了也没个孩子。可这几年也是走了大运了,接连给文老爷添了一儿一女,瞧回家来的排场就大了,那些个丫头婆子小心翼翼的,可知这哥儿姐儿文家宝贝着呢。”有老邻里摇头唏嘘道:“都是命啊。”

  “命好,也不过是给人做小的,瞧她那张脸,也没那个狐媚子的命,要不是侥幸有了儿女,瞧前几年回家那落寞样。”一个和徐姥姥年纪相仿的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横纹与头上白发都比徐姥姥明显许多,可知日子过得不如徐姥姥顺心。

  周遭人笑她:“人家可不就是命好,你们家小孙女儿生得倒好,可瞧着万没有徐家娘子温柔顺眼。你想把小孙女塞进人家里,人家还未必要呢。”

  说着,都不理她,成群说着:“徐娘子带回来的那两个娃娃都好看,小的脸蛋肥嘟嘟的,大的太瘦了,倒不是有福样子,但瞧着真是……”

  “有股子仙气,跟庙里画上的小仙女儿似的,再长几年,恐怕庙里画像上的仙娥都不如她。”说话的人摇摇头:“文家那样的人家,她家的姑娘怎么会没福气呢?”

  “谁知道呢。”

  这些人的言语徐家众人一概不知,只说一行人进了徐家院里,这房子到底也有三层,第一重是店铺门面,向里走一个小小院子,回廊连接前后,有一重黑油门做内仪门隔开,进去就是第二重。

  两个院子虽打通了,大的隔绝却没改变,两边四列共有八间厢房,六间客坐两个梢间1,中间两个过道各有花圃,不过一面种的药材,一面种的葱姜辅料;穿过正中穿堂,上首各有三间大屋。

  这房子如今是徐姥姥与徐老头住东边院,徐舅舅与徐舅妈住西边院,两家正屋中间建着一个厨房,素日家里的吃食从这里做,另一侧倚着房子建着小屋做仓房。

  徐家都是勤快人,把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徐姥姥拉着徐姨娘直往正屋坐去,徐寄月与徐白艿、徐白术自觉到厨房端花生酪来,徐舅舅徐太素先拉着锦心的手摸脉,徐老头拉住另一只手,父子两个眉头逐渐皱起来。

  徐姥姥正满是心疼地与徐姨娘念叨:“几个月不见,怎么沁姐儿又瘦了这些?那杀千刀的女人做的事我们知道了,你爹爹哥哥都吓坏了,知道沁姐儿无事才安心,真是做损的人,她家里没有孩子吗?丧尽天良的,竟然敢那那种东西想往沁姐儿的口里送。”

  说话时候,两个女人抬头往那边一看,见二人的神情,便是一急,徐姥姥忙催问道:“老头子,沁姐儿身子到底怎样了?你说个话啊,在这沉着脸算什么?……哎呀,都这会子了你还抻唷个什么劲儿啊,这可是你亲外孙女!”

  徐舅妈忙推了推徐太素:“你说啊!”

  “妈,您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沁儿的气血亏着,我和爹心里着急罢了。”徐太素躲着徐老爹的目光,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徐姥姥赔着笑。

  徐姥姥一生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家里家外的一把手,家里的女人都听她的,几个男人都怕她。这会子徐姥姥问,他若是不招出来点,恐怕等妹子和外甥们走了,自己和老爹的日子也不好过。

  徐姥姥听了脸一沉:“气血亏着还没什么大事,亏你还是沁姐儿的亲舅舅!还不快想个方子来吃!”

  “妈,沁姐儿一直吃着药呢,那确实是明医开的,老爷也给沁儿请了京里退下太医,都说那方子开得很对症。”徐姨娘忙安慰徐姥姥,徐老爹又摸了摸锦心颈子上的脉,想了想,道:“也不知那大夫给沁姐儿都吃的什么药?”

  徐姨娘偏头看了一眼,婄云沉稳地上前一步,将闫大夫近日新开的药方尽数说来,君臣佐使有条不紊,每一样的剂量都说得很清楚。

  徐老爹细听片刻,轻抚胡须,也道:“这方子开得好。这丫头也是内行啊。”

  不然也不可能对方子中每一位药起什么作用、占什么地位如此了然于心,乃至说出来都是分得清

  清楚楚的。

  婄云端静地一欠身:“您过誉了。”

  重点到底在外孙女身上,徐老爹安慰了着急的徐姥姥两句,道:“沁姐儿这弱症是胎里带的,就须得好生养着,后天细细温养,不说七十,活到五六十也是不难的。”只怕在子嗣上会有些妨碍,女子生产大泄元气,锦心的身子恐怕受不住。

  不过他连寿数之语尚且要尽量说得和软,那一句话哪里敢向徐姥姥说出来。

  婄云站在那里,面色丝毫未动,也很镇定地——有她在,到了五十,她要留主子到六十;到了六十,她要留主子到七十、八十……

  她要让主子享长寿,享欢喜,享顺遂安康。

  而且不止是她,天下百姓、世间万物,都在盼着主子活下去。

  重活一回,是因为他们的执念,也是属于主子的机缘。

  婄云眸光很温柔地凝视着锦心,这是一场上天赐下的无上美好,她会竭尽全力,让这份美好永远地持续下去。

  徐寄月端着花生乳酪走进来,将温温的一碗递给锦心,笑眯眯道:“来,沁儿尝尝这花生乳酪,这是用豆浆子兑出来的,爷爷和阿爹都说味儿比牛乳兑出来的正。”

  她强势地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气氛,手上有一层茧子,是常年习武练剑磨出来的,名字里带了个“月”字,但比起朗月清风,她明艳得像日光、像朝霞,又像黄昏时天边铺展开的,那没有尽头的、艳而不浓、丽而不娇的红。

  寂静的、无声的、又热烈的,席卷向天际,无边的天际,它也拥有无边的领地。

  锦心不愿将晚霞形容成一幅锦,因为锦缎易伤,晚霞就是晚霞,看着温柔,实则热烈,平静无声,又绚烂夺目,叫人不舍得移开眼睛。

  没有人能够抓住它,自然也无人能够伤害她。

  在旭日倾斜时,笼罩着人世,或许某一个角落里的某一株树木,也曾仰头,沐浴着夕阳,安静地仰望着晚霞。

  锦心望着寄月,她从屋外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清新的露水的气味,阳光在她身后,一双眸子明亮,又明艳又温柔。

  她由衷地希望,这位寄月姐姐能做永久的晚霞,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东西伤害到她。

  但愿,但愿。

  锦心在心里念了两个但愿,或许是因为连续几日的惊梦,她今日对寄月有远超往日的眷恋,此时乖巧地靠在她怀里,一点点啜着花生酪,安安静静地,更叫徐姥姥心疼。

  徐姥姥连念着:“姥姥的小乖乖的。”她摸着锦心尖尖的小脸儿,道:“姥姥给你做好吃的啊,给我们沁姐儿炖鱼汤,鲫鱼炖豆腐,汤熬得奶白奶白的,你娘小时候最喜欢了。”

  不只是鲫鱼汤,徐姥姥催着徐白艿上街去买了最新鲜的肝尖回来,徐姨娘忙道:“沁儿不爱吃这些动物脾脏的。”

  “那是你的手艺不好!”徐姥姥眉头一竖,掐着腰道:“你小时候还不爱吃外头买的脾脏的,我炒的青椒肝尖你一顿能就着吃三碗米饭!”

  徐姨娘呐呐低着头:“妈你就给我留点脸面吧,我都做娘的人了。”

  徐老爹轻咳两声,徐姥姥一个眼神横过去,他立刻道:“我去配些煲汤的药包,等你们回去时带着,给沁姐儿煲汤用。”

  徐太素跟在徐老爹屁股后头溜了,徐白术没走成,被徐姥姥支使着去小花圃里割香草去。

  徐姨娘与徐舅妈对视两眼,二人都笑了,寄月要拉着锦心出去,道:“屋子里闷着有什么意思,我带你院里玩去。”

  徐舅妈叮嘱道:“不要带妹妹疯跑,也看着些林哥儿,我与你姑姑去帮奶奶去,你多照顾着弟妹。”

  寄月干脆地答应了,带着锦心与林哥儿出了屋子,锦心把编好的穗子递给她,笑道:“这是提前送给你的一份生辰礼,你可以拴在刀上,也可以拴在玉上。”

  寄月喜欢得紧,高高兴兴地接过了,立刻挂在腰间的香包底下,又对锦心道:“等姐姐出去闯荡江湖了,一定将这穗子挂在刀上,叫人都知道这是我妹妹做给我的。”

  锦心仰头望着她,眼睛清澈明亮,很乖巧的模样:“姐姐要去闯荡江湖吗?”

  “嗯!”寄月重重地点了点头:“二哥与我一起,我们两个去投奔外祖父,跟着走两次镖,我想跟着见识见识。”

  卢妈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锦心却道:“那我就祝姐姐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好!”见她没拦着自己,寄月更是高兴,猛地弯腰将锦心抱起,高高举起又抱进怀里,听她咯咯地笑,自己也笑了,道:“等姐姐回来,一定给你带礼物。大漠的沙子,昆仑山顶的雪,我练了近十年的刀,一定不会将刀困在鞘里。”

  她有两口好刀,精钢打造,弯如柳叶,是她外祖父赠与她的。无论是她外祖那边,还是徐舅妈的儿女们,就数寄月的根骨最为出挑,三岁开始习武,练了近十年的刀,无论身法还是刀法,都是很厉害的。

  锦心打心底里觉着她这个姐姐就是最厉害的,虽然她也说不清楚这份自信从何而来——她对“江湖”这两个字属实是没什么了解,自然也不知寄月如今武艺水平如何,更没有几次是真正看到寄月认真耍刀的,但她就是这样觉着。

  于是她伸手圈住寄月的脖子,将头靠在她肩上,认真地望着寄月,道:“阿姐你可一定得是最厉害的刀客,不然我都与人吹嘘出去了,你若不是,我岂非很丢脸吗?”

  寄月微怔,旋即朗笑两声,掂了掂怀里的锦心,放声笑道:“好!阿姐一定做最厉害的刀客,给我们沁姐儿长脸。”

  “好了,至少还有一年呢,没影的事儿,你们倒在这似模似样地说上了。”几人回头一看,徐舅妈站在屋檐下笑盈盈地看着她们,寄月脸也不红,理直气壮地道:“一年也不长啊,我先与沁姐儿高兴高兴。”

  徐舅妈摇了摇头,拉着徐姨娘走了。

  厨房里,徐姨娘问徐舅妈:“你就叫与月姐儿去啦?这世道,外头人心险恶,月姐儿一个姑娘家,出去了多危险啊?再说,邻里间的闲话、唾沫就够淹死月姐儿的了,往后她若是想要安定下来又该如何呢?”

  “能如何呢?”徐舅妈面不改色地笑道:“她要去就叫她去吧,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况且她这个性子,叫她平平淡淡地嫁人生子,她也是不乐意的。她是跟着我阿爹出去,我只说她与白术是去探望我爹了,外头不会有什么闲话。大不了……我爹的意思是,若是寄月能立住,那家里那些东西,便都是她的了。我阿爹说,他的这些后辈里,便属寄月根骨最为出众,性子也最为坚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忙住了口,徐姨娘还有言语,便被徐姥姥瞪了一眼:“月丫头愿意闯就出去闯,我看你是在高门大户里头待得久了,满脑子都是那些三从四德规矩教条,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来的那些个讲究。

  幼时教你识字的那位周夫人年轻时还闯荡过江湖呢,她心善,回了村子免费里教孩子识字,大家不都是感恩戴德的?民间哪有你们大院里那些讲究,我们月姐儿在外头清清白白,做的也是孝顺长辈的正经事,邻里间谁会说道。真有嘴碎的,我也敢与她理论!”

  徐姥姥说着,手里的菜刀重重往砧板上一躲,冷冷哼道:“谁敢说我的孙女?”

  徐舅妈在旁笑着打着圆场,道:“姐姐也是担心月姐儿。姐姐你也不必担心,月姐儿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就是我阿爹的义子,也是他的衣钵传人,姐姐并必担心寄月往后婚嫁之事,她想要安定,便有安定的余地。”

  徐姨娘这才松了口气,又忙道:“我并不是对‘江湖’有什么意见,只是希望咱们家的孩子能好好的。寄月要出去闯荡闯荡是好事,可这世道对女子禁锢本就比男子要多,咱们做长辈的总要替孩子筹备得万无一失,叫她往后能有条退路啊。”

  “多谢姐姐替寄月操心了。”徐舅妈笑了一下,“这些我也是知道的,若非给寄月定下了婚约,又有那孩子陪着,其实我也是不大放心的。”

  徐姥姥看了徐姨娘一眼,口吻平静地道:“你好好想想吧,文家是大户人家,讲究得多,但咱们这些人家,求的只是衣食无忧,若能生活富足便是万幸,最大乐事无非是儿女绕膝子孙满堂,那些规矩、礼法的讲究反而不多。

  那些大户人家,要媳妇守节,给夫家、娘家添名声,可朝廷却是鼓励寡妇二家的,你看民间丧夫妇人,有几个再不改嫁的?如今这世道我看怕是要乱了,前些日子闹出那罂粟粉的事,听说还有什么他国势力掺和其中。

  一方巡抚、镇国公门,家里的女儿敢用那等毒物用在皇上身上,多大的胆子,这胆子就是凭空来的吗?背后没有什么底气吗?

  高门与朝廷别苗头,咱们只有随波逐流的份,但有一点,做女人的,千万不要自己把禁锢往身上套,又往自己的孩子身上套。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