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的衣服？

  “独眼龙”和木耳对峙了片刻、转进蓬草堆去换衣服。

  这明显着是大人的法衣！

  “独眼龙”从蓬草堆里出来，又瞪木耳。

  你TMD又不是哑巴，我也没和你心念相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木耳不耐烦了，无视“独眼龙”的眼问。

  啥都是人惯的！

  “你们是不是仙师派出来、骗童子的？”

  “独眼龙”瞪半天眼珠子，没人理他，没办法憋着气儿开口问。

  他叫“小呆”的小童子不知道发生什么，或者根本不知道，他的“乞丐哥哥”已经和新认识的小哥哥，刀光剑影过几个来回了。

  只和大花俩嘀嘀咕咕说衣裳真舒服，和在家里时候穿的一样。

  小童子因为被大花哄着睡了个踏实觉，对着大花很亲近。

  告诉大花他叫“明睿”，不过“乞丐哥哥”一直叫他“小呆”。

  当他的“乞丐哥哥”用湛亮的眼珠子发火时候，他正和大花交流说，“乞丐哥哥”不爱说话，连他也没告诉自己叫什么。

  大花窝着腿，胳膊搭在曲着的膝盖上，脑袋侧枕着胳膊，听小呆明睿嘀嘀咕咕、说得欢快。

  这孩子从天堂到地狱，换了身和从前相似的衣服，希望和快乐就像开了闸的水，关也关不住。

  只是这些经历让他深刻地知道了世间险恶，小心翼翼地用本能应付伤害。

  即使这一刻对着信任的大花，也是把声音压低了，过一会就四下里张望张望。

  大花把头埋进胳膊，不想让明睿看到她忽然红了的眼睛。

  生灵之痛！

  她很想问：所谓伟业，所谓人人竞相上挣的体系，碾压了多少无辜生灵？何其无辜！

  原罪之恶，又建立了催生着人性无时无处、不得不互相侵害的恶，甚至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比别人更恶！

  真恶心！

  这时“独眼龙”嘴里问着，眼睛刷着正好刷到大花这边。

  大花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恨！

  “独眼龙”被惊了一下：不到五岁的孩子，眼里却装着仿佛来自恒古的痛恨。

  “我们俩只是路过，和什么仙师没关系……昨天明睿提醒我们免得被拐骗了去，我们很感念。为答谢他，我们可以带他进城，你不愿意、不相信随意！”

  木耳没了耐性，回答的也就不够客气。

  “我……我是怕了，对你俩……没恶意……”

  “独眼龙”前一瞬被大花的目光惊了一下，随即让木耳言语上噎了回来。

  到底十多岁了，经见的人和事多了不少，心里反应过来：自己小心警惕的有些刻意了。

  其实心里下意识地知道，人家兄弟俩是良善的，才敢一步步“得寸进尺”。

  真要是遇着的两个是仙师放出来的诱饵，人家未必需要花这些功夫对小呆和自己，也不会费如许唇舌和用心。

  终于正常了说话了。

  木耳和大花也松了口气。

  “我们穿得齐整了，也不会让人家追追撵撵，进城的钱我们有，进了城不管做什么再做计较。”

  木耳说出了接下来的打算。

  “恩，我叫‘原翡’……”

  “独眼龙”有些不好意思地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声。

  “哦呀，‘乞丐哥哥’的名字和你的眼睛真衬！”

  大花真心实意地夸他眼睛漂亮！

  原翡呡着嘴没再说话。

  看来两个真不是仙师童子那一类的。

  若是……就体会过不普通的“眼色”于己而言……非是荣耀。

  进城门交无爪的金钱就行，虽然给了英铭烈不少，留着的也足够交这些过城费。

  等进了城，两爪的龙钱还能换好些一爪的，银龙钱还都是五爪的，应付普通人的日常也足够。

  原翡穿着林间从的法衣本来很是宽大、不合身，不过原翡会用基础的术法，收束几下衣服就熨帖合身了。

  关于他的“狼眼”，原翡不愿意说，两只也不问，好多事别人只当是新奇，对自己说不定是血淋淋的伤口。

  出了藏身的洞，走了很久，在远郊细细小小的溪流里，洗干净了头脸。

  由半大小子原翡领着三个小兄弟往“天羽城”而去。

  原翡说，天羽城因为“芋花”而出名。

  不仅出名，这座城池就靠“芋花”维持运作，出名并和别的城池挣个长短也靠“芋花”。

  因为“芋”字不够光鲜亮丽，就取了谐音“羽”，并命名城池“天羽”。

  “芋”能结果实，是根茎果实，生吃像水果，煮熟了像麦饭，本来是劳苦世人充饥度日的宝贝。

  不知被哪个人，推崇说芋果的花美丽无比、天下无双，袅袅如神兽飞羽。

  烈誉国的国主偶尔看了进献的“芋花”，酒酣耳热的国主亦是发现了此花的美妙，摘摘戴戴着花朵载歌载舞一番。

  第二天起，名都就兴起了“芋花”时尚，国主引领的风潮没多久就席卷全国。

  后来别国邦交，“芋花”被推荐出了国门，辗转不知道什么原因，“芋花”被买卖起来，商人囤积居奇，愈演愈烈。

  曾有人因为天价的烈誉国、名花“天羽花”倾家荡产，有的甚至因为钱调转不对，自己死或者别人帮着死。

  大花暗地里啧啧感叹，这TMD不管那“间”还是此“间”，不管是“芋花”还是“郁金香”花，都一套系统里的，发生的恶心事儿都一个规律：都是老百姓遭殃，钱财、名利至上！

  到了“天羽城”城门口，木耳拿了无爪的金龙钱给城守。

  城守掂着二十个金龙钱在手里“哗啦哗啦”响，嘴巴左拧一下、右撇一下的。

  木耳故意搓搓袖子，用手舍不得地又数出四个五爪的银龙钱、递给那城守。

  城守看着木耳那抠抠索索的劲儿，觉得估计也榨不出多的来了，把银龙钱揣自己兜里、努努嘴让他们进城，跟在他们身后“哗啦哗啦”扬着金龙钱，一把扔进装着过城费的钱箱子。

  大花就问原翡之前怎么进的城，看那城守克扣的行径，怕是连只苍蝇也想撸下几根腿毛来。

  原翡说，最好能在城外早早跟上商队，当个苦力混进去，城守算商队的钱不按人头，按商队东西的总价“估算”着来。

  在城里当乞丐过上一段日子，饿的走不动或者生病躺着，没避开城守清理队，就被“扫”出城，等下一次机会。

  运气不好的话，得守在城门口，趁天还没亮、黑乎乎看不清的时候，藏在大户人家有急事、赶着进城的马车底下混进来。

  不过后面这种办法很容易受伤，他因为练过还好些。

  好些小伙伴力气不够或者耐力不行，要么蹭的后背血糊一片，要么被甩在地上。

  甩的厉害晕着还好，有的没晕、左右扑腾正好垫到车轮底下，只是给名利人家硌了一下车轮而已……

  说着已经过了城门洞，原翡安顿明睿先跟着木耳小哥哥，他去和乞丐兄弟们招呼一声，顺便问问这两天有没消息。

  木耳冲抬腿要走的原翡摇摇头。

  怎的？帮着看会娃、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