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作者:三春景      更新:2022-04-12 14:41      字数:3346
  连翘的《宦海》正当红, 继收服了一群读书士子之后, 又斩获了大量的少女心。也是这个时候, 在连翘手上《宦海》的上部《文魁》也走向了完结,虽然这个时候《文魁》的连载进度还不到三分之一。

  下部《权柄》的内容虽然已经有了清楚的大纲和细纲, 但是她本人还没有进入那个状态——其实就是经过漫长的赶稿之后, 她想要给自己放假了。

  “连翘最近好轻闲。”刘盈盈羡慕地看了连翘一眼。

  刘盈盈放在后世绝对是职场白骨精那种类型的女孩子, 她们头脑清楚, 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同时又受过良好的教育,非常聪明, 选择的办法也往往是最恰当的。大概也是因为此, 面对连翘这个‘招人恨’的人生赢家, 她根本没有羡慕嫉妒恨。

  而且如果这都要羡慕嫉妒恨的话,那人生就永无宁日了。连翘在普通人眼里确实开启了人生赢家模式,但实话来说,相比起一些真正的人生赢家,那又不算什么了。她好歹是靠后天努力达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有的人天生就站在顶峰呢!

  对于刘盈盈来说,连翘罪大恶极也就是这样而已——在她忙的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的时候,竟然悠闲自在地吃点心、看,再不然就是东逛逛西碰碰,和校对室啦、排版室啦, 这些这个时候都很空闲的熟人聊天。

  这能忍?

  连翘吮了吮手指上的炸小鱼碎渣, 拿手帕擦了擦。这才过去讨好道:“这个嘛, 最近告一段落了, 想要从头理清楚思路再往下何况累了这么久,也想休息休息了。”

  “休息”刘盈盈看着自己日复一日,像是无休止的工作:“有时候真忍不住嫁人算了,这样也就不用来做事了。”

  “咦?”连翘立刻调了一碗藕粉递上:“盈盈姐难不成是定亲了?怎么没个信?”

  刘盈盈斜了她一眼:“还等你知道,等你知道黄花菜都凉了!我原在小时候就有一门亲事不过再等等。”

  连翘没听清楚刘盈盈最后在嘟囔什么,也不打算去问这已经是比较私人的问题了。如果对方不想说,就当没有这回事。

  喝完一碗甜甜香香的藕粉,刘盈盈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抽出一张纸笺道:“既然你有空,那便帮我一个忙!明日不用来报馆,直接去到北边城门那边接一个人。我实在是脱不开身,让别人来又有些不放心。”

  纸笺上是一些信息,连翘一看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新人作者的。想必是刘盈盈哪个看好的新人,而这个新人并不是嘉定县城的人,这时候正从外地来呢。

  “这姑娘名叫钱宝儿,比你大了两岁,是昆山人。我和她信件往来也有一年了,她和你一样也是书院出来之后就往报馆投。最近总算说通了家中,现在是要在咱们嘉定住下。”刘盈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

  连翘很理解为什么刘盈盈会找她办这件事。

  编辑的工作也是有很多心机要耍的,一般来说编辑要防着其他编辑挖角,同时自己身边的助理也不见得有多放心,甚至助手才是真正需要防备的!

  其他的编辑挖角往往是针对手上已经有名气的作者,这种作者一般关系比较牢靠,不能轻易被挖走。况且说句实在话,如果这种顶梁柱一样的作者都能被挖走。要么说明根本没有做编辑的天分,连笼络人都不会。要么这个作者本就是那种养不熟的,这次没有被挖走,迟早也是要被挖走的。

  编辑助手则不同了,凡是当编辑助手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想将来做编辑。还有一个是想成为作者,这时候只不过是找一份相关的工作,积累人脉和知识,同时养活蛰伏期的自己。

  既然是这样,编辑助手挖一挖编辑的菜地,这就很正常了。特别是这种和编辑关系还不牢靠的作者,两边建立感情,将来动手也很容易。

  人家作者刚刚从老家过来,正是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的时候。要是让编辑助手去接待,想想就知道了,这个时候伸出手的人一定会留下一个非常深刻的好印象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啊!

  连翘则不同了,她这个编辑助手的工作不过就是表面上的事情。她不可能做编辑的,更不可能挖刘盈盈的墙角。这种时候自己脱不开身,交代她去做,那就相当放心了。

  连翘自然无不可,带着刘盈盈给的说明信,第二天早早的就在北边城门那里等待。

  按照之前对方和刘盈盈约定的,见面时上身穿着浅黄色袄儿,下身穿着粉色裙子,算是一个标记。

  又怕自己漏掉,连翘干脆做了一个纸板,上面写了‘嘉定第一报馆’的字样。她倒是想写对方的名字,可是女孩子的名字不好光天化日之下弄得大家都看到,也就算了。想来看到这个也能知道是来接她的

  很快,连翘就在热闹的城门口找到了一个目标——衣服和年纪是对的,又刚刚从一辆大车上下来,手上有藤编的箱子和大包袱。更重要的是对方一眼瞟到了自己的纸板,只不过非常犹豫。

  连翘连忙上前道:“或许是钱姑娘?”

  “对!”女孩子似乎松了一口气,喘着气放下手上的藤编箱子,非常疲惫的样子。

  “是刘盈盈编辑么?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啊。”上下打量了一眼,忍不住道。

  连翘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盈盈姐的助手。做日报的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实在是空不出时候来接人——我们走,我租了一辆车,咱们先放东西,吃个饭,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昆山属于苏州下辖的一个县,就挨着嘉定。同时昆山也是整个苏州最穷的县,这其中既有地理因素,也有历史因素。

  昆曲有名气,昆山本地的昆曲班子多,都走向全国了,看着非常荣耀,其实背后满是辛酸。在古代的时候,唱戏的人并不是什么人民艺术家,而是大众眼中最等而下之的那种人。娼优并举,认为同妓女是同一个层次的,可想而知有多么低微。

  所以一个地方能出这么多戏班子,不是这里艺术气息浓厚。而是这个地方穷苦,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所以只能让孩子做这一行。

  也就是因为这个,昆山的有钱人不多。苏州别的地方报业都发展起来,唯独他们还落后一大截。

  像这种苏州县城与县城之间一般不可能有作者流动,毕竟县城和县城之间也没有什么区别,要真想谋出路,还不如去苏州闯荡呢。只有昆山是个意外,邻边的县城往往是昆山作者第一步的选择。至于能力更强的,这才会瞄准苏州城。

  连翘自己是没有在嘉定第一报馆见过外地作者的,但是关于怎么接人,多少懂得一些。一般来说,肯定是先去放东西,然后吃上一顿饱饭,最后再租个房子。这样一来,有的吃有的住,即使原本再忐忑的也会渐渐放下心来。

  “咱们先去一趟报馆,东西可以寄在报馆里,然后再去吃饭!”连翘在马车上还给对方解释了一番。

  其实也可以寄存在连翘家的,连翘家离这里还比较近呢。只不过大家才刚刚认识,并不很放心,为了免掉对方的担忧,也是为了尽快和刘盈盈打招呼,还是去报馆比较好。

  果然,连翘这么说,对方本来有些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实在是麻烦了。”

  哪怕是在现代,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也需要极大的勇气,何况是在古代。钱宝儿就是背着这么大的压力来到嘉定的,嘉定她并不熟悉,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嘉定。举目望去全是不熟悉的街道,满城的人也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那种忧虑实在是让人茫然无措。

  连翘的出现确实让她轻松了不少,对方是女孩子,而且是一个比她还要小的女孩子,这种情况最容易让人放松心理防线。

  钱宝儿扭了扭手上的帕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个,连小姐——”

  “钱姑娘叫我连翘就好了这几日恐怕咱们还要见面很多呢——你是知道的,盈盈姐白日够忙的了,实在不能陪着你满城的转。”连翘笑着打断道。

  钱宝儿不解道:“满城转做什么我不用陪着的。”

  其实她心里的意思是她并不是来玩儿的,只是连翘一番好意,大家又是第一次见面,她不好直接说。

  连翘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是这般的,钱姑娘既然来嘉定了,那就要找个住的地方。住的地方何其重要,若是住的不满意,人是会格外不舒服的。所以这个落脚处要仔细挑选,可不是要满城转转。”

  连翘说的头头是道,没有离开家人经验的钱宝儿立刻被说服了。又听连翘道:“再者说了,一开始写,收入很难支撑,恐怕要找另外一份活计来做当然了,钱姑娘你不需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作者这一行的,既有有钱有闲的公子小姐,也有家资不丰,进这一行本来就有赚钱目标的普通年轻人。前者当然用不着打工啥的,后者就不同了。而根据连翘的观察,这位钱宝儿小姐,恐怕不能算是前者。

  果然,钱宝儿听到这个立刻道:“要的要的只是怕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