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清娴砚      更新:2023-06-20 08:50      字数:5079
  呵~伊南霍特王子可冒不起这个风险,你等会就安排人下去,做的干净点,如果暴露了,那也只是你死路一条,想想你被伊南霍特王子囚着的家人,你知道该怎么做。浮动的灰尘照射进来,让原本明亮的光线都笼上了一层阴影。一声冗长的关门声后,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跪在地上的人慢慢挪动着身体,站了起来,小心一一掏出怀里的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弯下腰将挨着门缝底下的第三块砖抽了出来,将手中的东西放进去,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恨与不甘。第35章月辉漫过冰凉的石阶, 白日的炙热消退,点点寒意自石板缝隙中渗透出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在僻静的王宫河道旁响起,隐约间掺杂着兵戈的摩擦声。天光完全暗下去以后, 伊蒂斯才幽幽转醒,兰玛苏按照叶知清的吩咐, 一直守在殿门前,殿内一有动静就将早就备好的膳汤端了进去。伊蒂斯自昏睡起,未曾进过食。简单的漱了漱口, 伊蒂斯勉强喝了几口汤, 没见到叶知清的身影, 抬眸看向兰玛苏, 兰玛苏, 知清呢?王, 叶小姐午时便去给您熬药了, 还没回来,兰玛苏心中奇怪,怎么一个下午,叶小姐还是没回来。只要一出阿瑞宫与孔斯殿,就会有王室卫队跟着叶知清, 所以尽管觉得心中奇怪, 兰玛苏也没有多想。伊蒂斯却沉下脸色, 当即冷声道, 传令下去, 立即封锁各道宫门, 搜寻知清,先去药房。兰玛苏被伊蒂斯冷厉的神色吓的一愣,慌张接过令符,踉跄着往外跑去传令。难道是叶小姐出事了?伊蒂斯看着人走远,深邃的眸暗光浮动,试探着动了动酸软的身体,熟悉的乏累到极致的失力感。缓了好一会,伊蒂斯才能挣扎着站起来,稳住身子往殿外走去,步伐缓慢却沉稳。知清太过聪慧,定不会无缘无故去药房,极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之前知清就向伊蒂斯提过这件事情,却是被她刻意略过了,伊蒂斯手腕上的青色筋脉凸起,转来一阵阵肌肉痉挛的抽痛感。伊蒂斯扶住门框,幽深的眸注视着前方,似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伊南霍特的人性情多疑且心狠手辣,这么多年在伊蒂斯的刻意放任下,才开始渐渐放下戒心。如果知清真的发现了什么嗜血的暴虐在伊蒂斯眸中肆意涌动,伊蒂斯周身瞬息逸散出沉抑的肃杀气息,肆意吞噬着漫无边际的黑夜。她以为,定能万无一失,护好叶知清的。可停灵庙内的暗杀,可现在远处匆忙急乱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渐渐接近,伊蒂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夜幕里涌出的身影,心跳,陡然乱了一拍。王,叶小姐在药房外遭到刺杀,逃至王宫河道旁,落水后便不见了踪影,刺客已全被擒住,说话的是王室卫队的首领,数年的训练并没有让他失去冷静,笔直的跪在地上,等待着伊蒂斯对他的宣判。精悍的王室卫队在底比斯王宫内竟然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这不仅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必需铭刻的耻辱,对伊蒂斯陛下来说亦是。刺客身形出奇的诡异,出其不意的出现,王室卫队紧紧跟在叶知清身后骤然被打乱步伐,有一瞬没有紧跟上叶知清,就被暂时的分隔开来。而这短暂的分隔时间,已经足够刺客取叶知清的性命。隐匿在瞳仁深处的颤栗,颠起一道冰冷的金色弧度,浓郁璀璨,冰冷无温。不要让那些被生擒的刺客死了,至于你,霍尔伦,废掉右手,伊蒂斯淡漠旷远的语调,宛若神坻的宣判。地上跪着的身影剧烈的颤动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拿过腰际的弯刀,手起,刀落,鲜血飞溅,竟是连一声闷哼也无。步履极快,伊蒂斯目不斜视走到马匹旁,翻身一跃,透着嘶哑嗓音的轻喝,绝尘而去。铺天盖地的巨大恐慌充盈在身体每一处,从心脏蔓延而出极其缓慢的扼住伊蒂斯的咽喉,她记得知清不会泅水。被冷汗浸透的衣袍在在空中掠过僵硬惊慌的弧度。马蹄声骤歇,河水缓缓摩挲着河道两岸的石壁,漾起极小的水声,河面上的睡莲以极小的弧度晃动着,如今晚夜色一般空旷的死寂。除去水声,再也见不到听到其他声响。找,依旧是淡漠凌厉的嗓音,伊蒂斯全然褪去了平素的沉稳淡然,显而易见的惊慌杂糅其中,在河道旁毋自抖落。随着时间极其缓慢的淌过,血管里淌过的血液渐趋粘稠,伊蒂斯全身泛冷僵硬的沿着河道往前走,紧盯着河面一动不动,喉间发紧,失神的轻喃,知清。绝无可能,就这样将她们分开。***卢克索神庙内。依旧是那座荒圮颓败的小院。卡纳克与索奥尔两人的身影隐没在浓稠的夜色中,隔着雕刻着日月星辰的石盘相对而坐。索奥尔神官,为什么在尼罗河祭上不公布真正的神谕?卡纳克脸上的神情被夜色包裹着,无法窥见,极具亲和力的嗓音中透着些许笑意,像极了一位仁慈和善的长辈。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质问,听起来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依旧是平静冷漠的回答,卢克索神庙的神谕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时候,与上次如出一辙的回答,索奥尔拨动着石上的星辰滚珠,沿着凹槽缓缓滚动着,发出让人不由自主发怵的摩擦声。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抠着石沿,卡纳克对索奥尔无谓的态度恨的牙痒痒,表面上却不会表露出分毫,看着石盘上的星辰图案在索奥尔手中变换成另外另一种模样的星图。仿若陷入另一种迷茫困顿中,卡纳克犹豫一会,最后还是问出了口,索奥尔神官,可知道伊蒂斯陛下在停灵庙内遇刺了?难以察觉的诧异隐匿在索奥尔轻扬的眉峰上,难得没有停顿,索奥尔轻轻点头算是回应。果然不出所料,卡纳克绷直身体,刻意放缓的语速杂糅着缕缕引.诱的意味,索奥尔神官,可伊蒂斯陛下的伤势有多严重?问的是严重的伤势,而不是受伤与否,卡纳克只是纯粹的想通过索奥尔确定伊蒂斯是否受伤一事。沉默悄然蔓延,索奥尔专注的拨动着手下的星辰滚珠,对卡纳克的问题置若罔闻。显然卡纳克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有得到索奥尔的回答也没有觉得失望。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卡纳克摸清索奥尔变幻不定的性情,索奥尔的立场一直是卡纳克无法肯定的,也可以说索奥尔是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的。不属于伊蒂斯女王,不属于伊南霍特王子,更不属于底比斯神庙,索奥尔更像是一股制衡的力量,游离在各大阵营中。原本这次尼罗河祭祀中,卡纳克以为索奥尔的态度已经确定偏向伊南霍特王子,可现在看来并没有变化。想到这里,卡纳克心底闪过几分狠戾,既然不能为他所用声音沉下几分,卡纳克继续问道,索奥尔神官在停灵庙内单独见了王身边的那个女人。语气肯定。索奥尔性格孤僻,如非必要,甚少与外人接触,大部分时间都是将自己关在卢克索室神庙的这座小院内,就连卡纳克今晚能见到他都是在碰壁五六次以后。所以索奥尔竟会单独与那个女人见面,实在太过诡异。泛着病态苍白的纤长手指自石盘上离开,索奥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将幽暗深沉的眸光转向天幕上的星子,卡纳克大神官,不要动她。一声轻嗤,卡纳克惊讶于索奥尔对叶知清的态度,今天下午自王宫内传回来的消息,在卡纳克心底对叶知清还是厌恶居多,多次坏了他们的计划,而在药物上动手脚一事,更是不能容忍有分毫败露的风险。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侍寝,就算再得伊蒂斯重视,也不过是一个侍寝。对叶知清的轻蔑是根深蒂固在卡纳克神官骨子里严苛的等级制度所决定的,看似悲悯众生的卡纳克大神官,其实最不屑于施舍眸光给那些仰视着他的蝼蚁。索奥尔并未在意卡纳克周身逸散出来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只是再次强调道,她对伊南霍特王子有用处,不要动她。揣摩不透为什么索奥尔对那个女人的态度异乎寻常,卡纳克没有隐瞒,坦白的将今晚的暗杀计划说了出来。索奥尔眸底波澜不起,仿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波澜不起的平静语调,无事,今晚的暗杀不会成功。卡纳克剩下的话哽在喉间,望向索奥尔的眸光中又多了几分忌惮。索奥尔起身,负手立在祭台边缘,朝着底比斯王宫的方向,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让人揣摩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而在卡纳克窥不到的暗处,索奥尔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影。散去了周身笼罩着的屏障,索奥尔闭上眼感受着寒凉的夜风,赋予在自己家族上的那所谓的天命,是不是能因为出现的异数而改变。而叶知清就是那出现的异数,异界的灵魂不该出现在这里。索奥尔深深吸入颇有些腐朽味道的空气,散落的长发随着风向后狂乱的飘动着,出尘飘逸的仙人姿态在幽暗的月辉下竟让人生一种跌落世俗的颓.靡感。出现在异界的灵魂,改变了一些命定的轨迹,那是不是意味他有机会解除这所谓的天命。攀附在自己骨髓中的深切渴望,终有一日第36章天光微亮,在王宫河道两旁寻找的人不增反减, 手中的火把渐渐熄灭, 平静的河面下仍是没有一点动静。伊蒂斯站在河道旁, 想要走下石阶, 身形不可控制的晃动了一下。五官线条愈发冷硬,琥珀色的金眸失了灿金的色泽,灰蒙蒙的,恍若暗无天日的深渊。周身的暴戾气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弭下去, 转而是不可触碰的森冷, 叶知清。暗哑的嗓音跌落在平静的湖面,随着清风打着旋儿。伊蒂斯陛下极其微弱的呼喊声,伊蒂斯心骤然一跳, 再凝神去听时只余风声。出现了幻觉?伊蒂斯眉心紧紧蹙着, 向前走了几步, 双手撑在在石栏上,伊蒂斯陛下,我在这声音仍然很微弱,却给伊蒂斯指明了方位,声音是从自己脚下传来的, 伊蒂斯紧接着朝下喊了几声, 唤来在别处搜寻的侍卫赶紧下水去看。被水泡的微微有些起褶的手指攀上外侧的石壁,叶知清缓慢挪动着僵冷的身体往涵洞外去。分不清自己在黑漆漆的暗洞里躲了多久, 神思恍惚间似是听到了伊蒂斯的声音, 叶知清试探着应了一声, 无法自控的,眼底涌上暖流。微亮的光线一映入眼中,叶知清不适的闭上眼,身体一挪到河道两旁的墙体外侧来,沉缓却有力的巨大水流霎时涌来,无力的攀附着外侧石壁上的凸起,柔弱无力,似是下一瞬就会被水流冲走。伊蒂斯站在河道堤岸上,心高高悬起,重新开始飞速流窜的血液迅速涌上头,突如其来一阵阵的眩晕感,撑着石栏,勉强站立着,快,直接下水将人拉上船。淡漠的语调失了平时的淡然,掩不住的慌乱惊惶。亚麻长衫在水中浸泡了一夜,湿哒哒的贴在叶知清身上,本该是是浓淡得宜的唇此时一片惨白。一踏上岸,脚下有了踩在实地上的真切感,叶知清清醒了几分,伊蒂斯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凝视着她,眸中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暖意与柔意。一股股暖里自心底涌遍四肢百骸,迅速包裹住泡了一整晚冷水的身躯。让人贪恋的温度。叶知清率先朝着伊蒂斯迈开步子,缓慢却坚定,行至伊蒂斯身前,主动张开双臂。掺杂了无数复杂情绪的金眸子颤动了一下,叹息氤氲在微冷的空气中,消散于无形,伊蒂斯轻轻将身前人拢入怀中,缓缓收紧,紧紧相贴,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知清,伊蒂斯陛下,我在,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紧紧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俩个人才都缓过神来。叶知清诧异的发现,伊蒂斯的体温比自己的还要低,在水中泡了一晚上,上岸后,身体开始渐渐回暖,伊蒂斯的身体却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冰凉透骨。叶知清伸手将伊蒂斯的双手握入手中,担忧的情绪骤然而至。沉下心来,叶知清恍若还能感受到伊蒂斯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陛下,伊蒂斯轻摇着头,主动反握上叶知清的手,牵着她往马匹前走去,停了好一会,才跃上马。心底莫名涌上密密麻麻的痛意,即便是冷凝的神情掩饰了伊蒂斯浓重的疲惫,眼眶下的青黑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伊蒂斯坐在马上,垂下手看着叶知清,眸光温润有力,两手交叠的那一瞬,叶知清有些恍惚,遥远且熟悉的归属感。纵使身后的怀抱是冷的,心间涌上是的无可替代的安心感与归属感。伊蒂斯陛下,嗯,丝丝缕缕,一切尽在不言中。伊蒂斯回去骑的很慢,偶尔叶知清还能感受到身后传来胸腔震颤声,通常这个时候伊蒂斯会极小幅度的抖动一下,将身体上的不适尽数压下。叶知清只敢虚虚的倚在伊蒂斯身上,配合着伊蒂斯不让其他人察觉到异样。一路晃晃悠悠,身后整齐有序的兵甲摩擦声停在阿瑞宫外。伊蒂斯的女官与兰玛苏早就在殿外等着,伊蒂斯正低声朝身后的王室护卫说着什么,叶知清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嘱咐兰玛苏下去准备。话还没说完,手上传来一股拉力,伊蒂斯牵着叶知清径直往浴殿走去。一进殿门,水雾缭绕,扑面而来的暖热气息,看来是早有准备。叶知清顺从的跟着伊蒂斯走到浴池边,柔声道,陛下,您先沐浴。闻言,伊蒂斯微挑了下眉,没有解下衣袍,直接入水,侧躺在浴池边凸出来的月牙形大理石台子上。阖眸,显然是累极。整座浴殿都被热气腾腾的水雾包裹着,一进来热雾就将叶知清身上的寒意驱散,四肢渐渐回暖,即便是现在不下到浴池中去,也不会觉得冷,反倒有一种蒸桑拿的感觉。叶知清没有离开,侧坐在浴池边缘,安静的看着伊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