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竹瑶君      更新:2023-06-20 05:16      字数:5093
  此消息一经传出,江湖皆惊,众人哗然。很多人不敢相信,德高望重的弘明圣僧竟然会破戒,一直以来的信仰几近崩塌,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也有人暗自揣测,圣僧到底是破了什么戒,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偷盗、妄语、饮酒,这几个应该不可能,圣僧不至于连这点定力也没有;至于淫邪,听说幽隐楼程少楼主追圣僧追得很紧,但也没听说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来就是杀生莫非是杀生?圣僧常年在尘俗行走,惩恶济困,怜悯世人,经他手度化的恶人数不胜数,或许是圣僧对哪个恶徒忍无可忍,终于无可奈何地出手了结了那人性命?可是,连魔教围城,柳州大战那么危急的时刻,圣僧都没有亲手伤过一人,到底是什么人,会穷凶极恶到连圣僧都无法容忍的地步自从弘明入思过塔的消息传出以后,整个江湖众说纷纭,猜测不断,但最令人信服的,还是圣僧动手了结了恶徒。无妄圣地,度厄寺,思过塔。须眉半白的弘远主持打开静室窗口,看着里头日复一日打坐念经的师弟,心下愈发感慨。想起半月前,师弟回寺,跪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道明破了色戒,愿自罚思过,他心中是何等震惊。还记得师弟被选为佛子那年,师父便说过,论佛法悟性,他们这些人无人比得上师弟,他也曾不服气过,但这些年来看着师弟行走世间,所作所为无不暗合佛法,终究是心服口服。现在,师弟突然回来告诉自己,他破戒了,而且还是色戒,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就闭口不言,什么都不说就入了思过塔。弘远这些天日日来思过塔观望,终究看不出任何端倪,如往日一样无功而返。静室里的弘明一直闭着眼,他当然知道弘远师兄在关注着自己,可他没什么可说的,错了就是错了,而且,除了破戒一事,连日来他愈发觉得,自己的功力在流失,柳州城时只是初见端倪,这几日却愈发严重,无法控制。与功力流失同来的,还有时不时出现的恶心感,这一切种种皆表明,他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弘明抬眸凝视身前的庄严佛像,良久,才重新闭了眼。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或许,他确实陷入了执念。于是在第二日弘远再来时,弘明出言叫住了他。弘远以为弘明终于想通了,进门等着他坦诚相告,却不想他只伸出了左手腕,便不再言语。弘远意会,出三指搭在弘明腕间,这一搭,便惹出了后来的是是非非。师弟,究竟发生了何事?弘远感受着指间传来的轻微触感,越发觉得不对劲,眉头皱得死紧。弘明只道:近日发觉功力流失,再怎么勤练也于事无补。弘远的指头依旧搭在弘明腕上,好似不愿相信自己亲自把脉得出的结果,但事实终究胜于雄辩,他的声音变得艰涩:你此前说自己犯了色戒,那对象对象不是女子吧,师弟你你是否被人说到后来,弘远几乎说不下去,千言万语化为一记沉沉的叹息,将三指收回,转身颓然坐在盘腿而坐的弘明身边。弘明没有答话,可这种沉默的态度,恰恰证实了弘远的推测。弘远单手扶额,终是叹息着讲出了一个度厄寺的辛秘,这个辛秘已在寺里历任住持口中流传了上百年,旁人却一个字也不知道,哪怕佛子也是如此。你可知你所修炼的《混沌圣典》,为何以混沌为名?弘明摇头。弘远也不指望他能答上来,望着佛像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数百年尘埃,口中继续道:没有人知道《混沌圣典》出自何处,只知圣典自现世以来,寺中多少惊才绝艳的先辈修炼过,却从未有人真正修至大成,从来没有。师弟,你悟性高绝,天纵奇才,能在区区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将圣典修至大成,是我度厄寺和当今武林之大幸,却也是你之不幸。说到这里,弘远侧首看了看弘明面色,平静一如往昔,他将目光转回佛像,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你不知道,初得《混沌圣典》时,首页曾有一句话:功至大成,练就混沌之体,泯灭性别。祖师以为此句有伤人伦,故将之抹去,只在历任主持之间口耳相传。或许,这本秘籍落到我度厄寺手中,也是天意,只有佛家严苛戒律,戒情戒色,才能杜绝功成后的不幸。先辈们始终无法将圣典修至大成,这件辛秘便一直未曾透露。师弟你素来言行端正,持戒守律,从不逾矩,为兄对你最是放心,况且,以你的身手,谁又能强迫你去?故未曾将这件事情告知于你,哪知唉面对弘远的讲述和悔恨,弘明整个人依旧平静。静室里沉默了一炷香后,才听弘明道:泯灭性别,可是意同再造?弘远点头:正是。弘明眸光呆滞片刻,喃喃自语:既是如此,那便不足为奇了。弘远见他面不改色,沉稳依旧,心下猛地有些不详之感,他咬咬牙道:此事为兄也有责任,师弟同意的话,为兄便助你去了他,只当这事儿从未发生过。一个德高望重的主持高僧,下决心去做这等有损阴德之事,已是弃了自己的一世修行。弘明并没有立刻回应,只道:师兄先回吧,让我自己好好想一想。事已至此,弘远也没有法子,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为兄明日再来,希望那时,师弟已经有了决定。对于弘明来说,是去是留的决定其实并不难下,只是这件事情,终究太过惊世骇俗,便是他,也得花时间去接受现实。多少年没有过这感觉了弘明下意识地望向捻指端坐的素净铜制佛像,眸光虔诚,一如往昔,佛心端正,从未改变。佛,我本该如此的,不是么幽幽低语回荡在静室,却无端地动人心魄,仿若梵音入世。第二日,当弘远重新来到思过塔静室时,见到的还是那个从容而沉静的弘明,他深叹一口气,缓步走到弘明面前:一夜静思,师弟心中,可有了决定?弘明抬头,定定地望着弘远,良久才道:我佛慈悲,度一切有缘人;众生平等,怜万物生死劫。师兄,上天有好生之德,缘起缘灭皆是佛,该来的,躲不了。这一刻,弘远似乎瞬间老了十岁:师弟,你身为佛子,受世人敬仰,圣地声誉与武林安危皆系于你一身,你若出事,这世间就真的要变天了,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弘明垂首,却仍道:佛从未教过我杀生。第70章 世界四面对弘明的决定, 弘远也无可奈何,沉默良久, 颓然道:既如此, 佛门清净之地,恐怕再容不得你弘明听后无言, 敛衣肃目,面向身前佛像三叩首, 虔诚一如往昔,而后缓缓起身走出静室, 合掌而行。寺中众僧侣接连侧目, 静默之中, 心照不宣,所有目光一路尾随弘明至寺门,仿佛是在恭送佛子远离佛门, 又像一种无声的挽留。弘明缓缓而行, 步履稳健,走出度厄寺,离开无妄圣地,再未回头, 然此后无论身在何地, 于何处修行, 佛依然永存心中。行至半山腰,寺中传出一阵齐声祝祷,梵声悠悠, 响彻山间,弘明终是顿了脚步,双唇开合,随众默念一篇经文。念罢,才继续往山下而去,身形沉稳一如往昔。山脚,杨遥不知何时已候在那里,见弘明终于下山,飞身迎上前去:闻听音讯,终是不甚放心,处理完盟中事宜便赶来此处,我也不问你发生了何事,既出了度厄寺,此后有何打算?弘明垂眸不语。杨遥一叹,抬手拍拍弘明肩膀:不如暂且去我府中安顿,再议后事?在弘明心中,便是离了度厄寺,左不过继续云游江湖,参禅礼佛,时候到了,找个僻静处诞下腹中骨肉,再抚育他长大,也算不违本心。但杨遥不比旁人,两人相交多年,彼此引为挚友,他既有心相助,弘明终是不忍拂了他的好意,遂与之同返盟主府暂住。此后,弘明圣僧遁出空门,卸任圣地佛子的事情在江湖上传开,自是再度引起一片哗然,又有人见着盟主杨遥亲自在度厄寺山脚等候数日,将圣僧迎回府中,种种猜测不一而足。有人说圣僧破戒思过后,自觉无颜留在佛门,故自请离寺。有人说圣僧离寺当日,一寺僧侣诵经相送,梵音漫山,数日不绝。也有人说圣僧之过,为佛门所不容,故主持无奈将之逐出寺外。更有好事者,在私底下偷偷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圣僧和盟主表面上是至交好友,实则私下有断背分桃之谊,柳州之危逼得两人互表心迹,这才有盟主亲迎入府的后事,否则,圣僧为何从柳州回寺后就自请思过,最后甚至离开了佛门?当然,这种猜测流传甚是隐晦,都是私下才会提起的,实际也没几个人真正相信,圣僧和盟主都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多少名门侠女趋之若鹜,好端端的怎会去搞那等背德之事。即便如此,圣僧破戒之事最后闹成这样,终究引人诟病,往日世人敬仰的弘明圣僧,此后终是堕入凡尘了。魔教方面得信大喜,柳州败退的阴霾顿时消散不少,个个摩拳擦掌,准备重整旗鼓,再度出击。******叶卿心里虽早有准备,从007处听了弘明的决定后,依然怔了许久回不过神来,抛开种种恩怨不谈,心下亦不由为其为人处世而折服。007趁机再次游说叶卿继续任务,如今弘明都已决定保下孩子,他只需顺水推舟,助弘明一臂之力便可。叶卿辗转思索了几日,加上007颇有心机地时时在他耳边吹着耳旁风,终是下定决心,去弘明身边尽一份心,现在的弘明,身边确实需要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放眼江湖,舍他其谁。于是从007处问明了弘明的动向后,便快马加鞭奔向杨遥的府邸。数日后来到盟主府外,叶卿先是直接上门求见弘明,杨府的门房问了他的身份,说要禀明盟主之后才能放他进府。叶卿便安心等在府外,哪知等来的却是盟主不许的消息,随后门房毫不留情地将他关在门外。叶卿摸摸被大门重重砸到的鼻子,再次敲门,试图让杨遥改变心意,然而大门始终紧闭,再没有打开过。无法之下,叶卿只能在附近先找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等着夜里夜探盟主府,有绝妙轻功傍身,夜探之事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盟主府高手众多,叶卿也没觉得凭自己的武功能全身而退,只想先登堂入室再谈其他,反正保命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入了夜,依计潜入盟主府。杨遥的盟主府虽不似金鼎山庄那样规模宏大,却也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里头弯弯绕绕的也有十数个院子,平时武林盟的人前来议事,都会暂住在盟主府里。叶卿知道杨遥即然邀弘明到自己府中暂住,肯定不会让人打扰他的清净,于是专往偏僻的院子去,探了几个都是空置的。正要继续探察,007终于出言阻止:别白费功夫了,弘明不在其他地方,就和杨遥住在一起。叶卿:???他俩关系好到这种程度?007得意洋洋:这回可遇到对手了吧,弘明连自己身怀六甲的事情都没有瞒杨遥,我可提醒你,要是落在杨遥手上,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叶卿将信将疑:我可是来帮忙的。007呵呵一笑:你别忘记,弘明是因为杨遥的请求,才会去青州堵你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杨遥悔都要悔死了,你现在还敢出现在他面前,绝对小心!然而007提醒的已经晚了,叶卿只觉后领被人拎起,身形快速后退,纵是夜半时分,借着残月的光,依然能看到眼前景物飞速变换。骤然受制于人,武功明显不如对方,叶卿下意识地想要使毒,动了动手指后,他硬是忍住了,这个时候,表现得识时务一些,可能会更好。忍啊忍啊,没过多久,他就被拎进一个更火通明的房间里,身后那人手一松,眼看就要被扔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鼻头即将着地的前一刻,叶卿运足内力,在空中一个后仰,紧接着一个空翻,双脚稳稳扎在地上。他侧头瞥向把自己拎来那人,高壮身材,面相憨厚,双目晶亮有神又透着一丝精明,此刻正背手站在屋里,端的是一派大家风范。叶卿双眸微眯,勾唇一笑:哟,这不是盟主大人嘛,劳盟主亲自动手,叶某真是过意不去得紧。态度十分的欠。杨遥冷笑道:邪医深夜探我盟主府,被抓个现行还如此嘴硬,这脸皮也着实让人钦佩。叶卿反唇相讥:若非盟主贵人事忙,白日里让叶某吃了一顿闭门羹,叶某也不至于出此下策。看来盟主倒是颇有闲情逸致,半夜还在自家府里闲逛。杨遥重重一哼:你如今还敢来我府上,莫非真当我不敢要你的命?叶卿忙道: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叶某自问从未得罪过盟主,上次柳州之危,若非叶某赠药,不少高手怕是要折在魔教手下吧!他若不提柳州还好,一提柳州,杨遥更是恨极:邪医这些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惹是生非,看在你平日也曾行医救人的份儿上,白日里已经放你一马,偏生今夜还要来自投罗网,我若不收了这份大礼,怕是辜负邪医这番美意。叶卿懒得再跟他掰扯,大马金刀往一边的太师椅上一坐,抬眸道:我是来找弘明的,让弘明出来。提到弘明,杨遥恨得几乎想打烂叶卿狗头:你还敢来见他?叶卿又是一笑:为何不敢?见他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儿,杨遥的喘息声猛地重了,他兀自强忍下来,然而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抬手扣住叶卿咽喉,咬牙切齿道:你他/妈毁了他!叶卿的眸子有一瞬间错乱,不过已然走过三个世界的他经验丰富,表演能力一流:不就是破个色戒,至于闹成这样么。听他说得这样轻易,杨遥扣住叶卿咽喉的力道猛然加大:破个色戒?哼,在你心里,当真以为只是破个色戒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