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歌 分节阅读 4
作者:三戒大师      更新:2023-06-19 19:44      字数:4745
  d乾政权只求自保、一味偏安。最终,北方的汉人放弃了对南朝王师的期待,在八大家族的率领下揭竿而起,经过十几年的浴血奋战,终于将胡虏赶回了草原。各大家族便共推为首的皇甫阀为主,建立了大玄王朝大玄建立后,高祖皇帝挥师南下,灭掉了腐朽的大乾王朝,将分裂几百年的华夏大地重归一统,至今不过二十余年。短短的二十几年,不足以抹平南北分裂几百年形成的深深鸿沟。南方的士绅百姓以中华正统自居,瞧不起北方人建立的政权。北方的朝廷和门阀,也把富饶的南方当成任其宰割的鱼肉,在这里大肆圈地,建立庄园,这就更激化了南北的矛盾。二十余年间,南方的世家大族不断打着大乾王朝的旗号造反,又一次次被朝廷镇压下来。时至今日,南方的十几个州,主要官员仍清一色是北方人。这些出身宗室和七大家族的官员,首要使命便是监视南方的豪族,将叛乱消灭在萌芽中。朝廷方面,还时不时派遣钦差南巡,评估各州戡乱平叛的成果。这些钦差的报告,也就成了州郡官员晋升的重要依据。是以每次有钦差驾到,各地长官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应付,唯恐哪里出了纰漏,毁掉自己的前程。这次的钦差,身份更加非同小可。乃是夏侯阀主、镇国公、当朝太师夏侯霸之弟,雄武侯、左将军夏侯雷本朝定鼎之后,夏侯阀便是皇室之外,七大门阀的领头羊。又在十年前愍皇帝遇刺后,拥立平王,也就是如今的初始帝登基。这十年来,夏侯阀总揽大玄军政大权,门生故吏遍布中央地方,权势更是急剧膨胀,甚至隐隐有凌驾于皇室之上的架势如今,夏侯阀的重要人物,作为钦差南巡,地方官员怎能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夏侯雷的大驾还没到,扬州刺史便率领本州文武官员在州境恭迎,跪接钦差大人亲临。陆信作为扬州吴郡的佐贰官,也在迎接的队伍里。望着身遭黑压压的两百多名同僚,陆信感到无比压抑。但那又如何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从六品郡尉,只能任由大佬们摆布、充当背景中的一员,哪有卓尔不群的资格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刺史大人也未必痛快,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封疆大吏、堂堂三品刺史,此刻却如寒风中的鹧鸪一般忐忑不安,脸上早早就挂上了谄媚的笑容,心里头肯定不好受。就算那位万众期待,高高在上的钦差大人,怕是也不会完全痛快。据说夏侯阀门规极严,阀主夏侯霸对子弟动辄家法伺候,就连一把年纪的弟弟也不例外。而那位雄武侯夏侯雷,又颇有些老不成器,陆信在京里时,就间或听闻,他被自家大哥大棒交加,揍得起不来床。也不知这些年,有没有再挨揍说起来,已经离京十年了,也不知那个女子过的好不好但想来,应该是不好的。陆信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得号角长鸣,举目望去,便见大队的骑兵高举着旌旗仪仗,从官道上滚滚而来。在那几十面旌旗中,有两面格外显眼,当先一面宝蓝色的大纛旗,上书七个斗大的金字钦差江南宣抚使这是皇帝御赐的钦差旗另一面大小相仿的玄色旗面上,则写着两个篆体的大字夏侯夏侯二字周围,饰以一圈猛虎兽纹旗帜背面则干脆是个择人而噬的虎头这是夏侯阀的族旗两面旗帜并驾齐驱,在这江北的土地上猎猎招展刺史大人已经忙不迭迎上去,陆信赶忙收摄心神,随着同僚跟上长官的步伐,准备恭迎钦差恭迎夏侯阀的代表第四章 很辛苦的钦差夏侯雷五十出头,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依然身形健硕、不见衰老。只是眼圈微微发黑,似乎有些酒色过度。这次作为钦差出行,实在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光之一了。从京都出发,一路上全都是黄土垫道、百官迎候。所经各州的刺史、都督,全都对他礼敬有加、诚惶诚恐,从入境到出境全程陪送。各州、郡、县馈赠的程仪,更是让他的队伍承载不动,不得不分批送回京城。这还是过路的州郡。扬州作为他巡视的目的地之一,自然更是竭尽所能,如对神明。从他入境那一刻起,刺史大人便如小厮一般朝夕侍奉,弄得这位侯爷又是舒爽,又是烦躁。终于,在过江之后,夏侯雷忍不住要把扬州刺史打发走了。他的理由也很正大,本官奉命巡查,你整天围在身边,我能看着个啥刺史大人无言以对,只能乖乖留在州城金陵。临分别前,他不放心的把各地郡守、郡丞和郡尉召集起来,对他们耳提面命,一定要拿出伺候祖宗的态度,好好侍奉钦差大人,要是出了半点篓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各地郡守和佐贰官们自然诺诺听命,然后便回去暗暗祷告,钦差大人千万不要到自己的辖区。这帮官员都贼到家了,几日察言观色下来,已经明白刺史大人对夏侯雷的殷勤,更多是冲着夏侯阀的面子,而不是对他本人。他们便猜到这位钦差大人,在夏侯阀虽然地位高贵,但并没有多大的话语权,指望靠他飞黄腾达,怕是会大失所望。但又绝对不敢有丝毫怠慢,怠慢夏侯阀的下场,是谁都无法承受的所以,诸位大人只能祈祷,夏侯雷别选中自己。但总会有倒霉蛋,第一个中奖的便是吴郡。吴郡郡守只好打起精神,带着佐贰,欢天喜地去找夏侯雷报到。夏侯雷倒没有夏侯阀普遍的霸气,对他们还算和气,只吩咐他们赶紧上路,什么话等到了余杭再说。郡守大人稍稍松了口气,出来后便和郡丞、陆信仔细商议了钦差大人的行程,又吩咐郡丞,一定要做好一路上的接待供给。再语重心长的吩咐陆信道:“虽然钦差大人有卫队,但我们也绝对不能放松警惕从现在起,你要时刻带兵,守护在钦差左右陆信点点头,应声道:“此乃下官职责所在,明府大人只管放心。”“你办事,本官向来放心。”郡守大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无论如何,决不能有丝毫闪失”。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八日后,夏侯雷到了余杭,住进了西湖边的行辕。这行辕原本是南朝一位王爷的王府,郡守大人特意命人收拾出来,又花重金妆点一番,钦差大人自然十分满意。入住行辕之前,夏侯雷吩咐侍奉在旁的郡守大人道:“一路奔波,着实有些辛苦,本官歇息几日,尔等再来听命。”郡守心说,这一路上到底是谁辛苦他也乐得回去歇几天,便恭恭敬敬行礼退下。离开行辕,郡守大人长松了口气,嘱咐郡丞每日要和钦差的随从沟通,虽然一应用度全都备齐,但还是要及时查遗补缺。亦或钦差有什么特别需求,也要第一时间满足。末了,他仍有些忐忑道:“不知为何,送入行辕的歌姬都被侯爷遣出,莫非入不了他的法眼”“可能是”郡丞猜测道:“侯爷不近女色吧”这话他自己都不信。“算了,不猜了。”郡守大人想不明白,也就不再猜测了,反正该做的都做到了,人家非要假正经也没办法。于是,二位大人上轿离去,陆信却留了下来。他有护卫钦差之责,自然片刻不敢离开。陆信让人带信回家,以免家人空等,然后便安排麾下官兵,在钦差行辕周围,分班警戒巡逻。他御下极严,将士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将临近的几条街道全都控制起来余杭城内素来还算安定,民众许久未曾见过这么大阵仗,在警戒范围外好奇围观,议论纷纷。一时间,街道上熙熙攘攘,车马难行。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艰难的在人群中穿行着。车内,一双亮若灿星的眼睛,透过薄纱车帘,盯着被层层护卫着的行辕,目不转瞬。直到马车驶出人群,周遭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那双眼睛才收回目光。对面的丑陋男仆便将车窗关上。这下,连光线都消失了。幽暗的车厢里,陆云和保叔相对而坐。“公子也看到了,陆信时刻带兵护卫左右,我们很难绕过他,向夏侯雷下手。”保叔嘶声说道。陆云点点头,眼睑微闭,没有说话。“不如我们跟他和盘托出。”保叔提议道:“陆信不会不帮忙的。”“不行。”陆云缓缓摇头:“父亲一直不愿意我们复仇,我没有把握说服他。”“那就想办法把他支开,”保叔又道:“公子让人给他带话,就说家里出事了”“不行。”陆云还是摇头道:“就算把他支开,行辕里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顿一顿道:“何况,擅离职守可是大罪。”“哎”保叔重重一捶大腿,焦躁道:“好容易等来报仇的机会,偏偏陆信成了夏侯阀的保镖”“叔,你稍安勿躁。”陆云轻轻摇头,带着智珠在握的笃定道:“我们一定有机会下手。”“计将安出”保叔知道,自家殿下早熟过人、聪慧绝伦,脑子比他这个武夫好使太多。陆云翻开手边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这是他和保叔,这些年来搜集的仇家资料。册子一开头,就是夏侯阀诸人,陆云翻出去好几页,才到了写有夏侯雷名字的地方。只见上头用蝇头小楷工整的写着:夏侯雷,癸酉年生人,夏侯阀长老,阀主夏侯霸二弟。龙象伏魔神功第七层。曾列缉事府排名地阶三十七位。壮年无状、喜好财色,素不为阀主所喜,曾数次杖之,近年多有收敛,似有悔改之意。保叔对册子上的资料早就烂熟于胸,有些汗颜道:“这厮的情报实在太少,他在夏侯阀根本算不得什么。”“已经足够了。”陆云却淡淡道:“夏侯阀素来规矩极严,这位风流二老爷,在京里想必被压抑坏了吧”“那是当然,夏侯霸极其爱惜家族名誉,最看不惯子弟浮浪。”想到当年的逸事,保叔嘴角扯动一弯,嘶声道:“偏偏夏侯雷就是最浮浪的一个,为此没少挨他哥哥的揍”说着有些不可思议道:“但据说,这厮一路上规矩的很,各州郡进献的美人,他全都敬谢不敏,莫非上了年纪,已经不好这口”“他两年前还是地阶宗师,远远谈不上老。”陆云修长的食指在纸间轻轻点动,缓缓道:“按说好容易逃出樊笼,正该好好补偿一下自己。如此反常,八成是出京之前,跟兄长有过类似保证,身边又有人监视,这才不得不收敛行状。”“也可能他就是不中用了”保叔嘟囔一句,他绝不吝于给夏侯阀每一个成员,最恶毒的诅咒。陆云无奈的笑笑道:“他过年之后,还又纳了一房小妾”“那这家伙憋的可够惨。”保叔一盘算,夏侯雷离京已经近月,一个月不近女色,对老色鬼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如今来到余杭,他能不对江南佳丽动心”陆云幽幽说道:“就算不能在行辕享受,他难道不能走出来吗”“有道理,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保叔眼前一亮道:“他确实极有可能偷偷出来寻欢那样我们下手会容易太多”“不错。”陆云点点头。“只是”保叔又有些犯难道:“谁知道他何时出来,去向何地”“如果我是他,不会有第二个选择。”陆云抬手打开另一侧车窗,这时马车已经行在西湖边,悠悠的丝竹声荡漾在湖面上,一眼就能看到那艘众星捧月的双层画舫。“不错,机会难得”保叔也明白过来,激动的抚掌道:“怎能不领略一下江南第一名妓的滋味呢”说着振奋道:“我们这就去盯着那艘画舫”“是你不是我,”陆云却摇头道:“我在前面下车,还要给姐姐买五味斋的酥糖呢。”“公子”保叔有些抓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放心,误不了事。”陆云却不以为意道:“夏侯雷出来一趟可比我难多了。”说完,他就真的下车而去,只留保叔在那里干瞪眼。第五章 兰亭日暖和风澹澹,鸟鸣啾啾,花荫掩映下的书房中,少年少女跪坐在矮几前,对头临着兰亭。花香和墨香在书房中浮动,还有似有似无的一丝少女的馨香,让陆云无需再焚那安神香,便感到无比安宁。这是陆信离家前,给姐弟俩布置的功课之一。从七岁开始,两人便每日都要这样临帖,陆信家教严格,不论公务多忙,每日都会检查他们的功课,并为他们讲解经义,这样的日子已经近十年了。陆云临帖时,物我两忘、如禅如定。陆瑛却有些心不在焉,双手托着下巴,看一会儿弟弟写字,又瞅一瞅窗外的小鸟,实在无聊了,才提笔在纸上写几个字。陆云临完帖,搁下笔,移开镇纸端详着自己所临字帖,看罢轻轻摇头,似乎不太满意。那边陆瑛一边临帖,还眼观六路,见陆云这副做派,不满的用笔虚点他一下道:“父亲都说,你的字已经得到右军七成功力。你这样是不是诚心打击我哩”“父亲那是鼓励我,我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陆云躲开姐姐的袭击,看看她只临了一句的字帖道:“倒是阿姐的字,圆转流动,俊秀飘逸,颇有不拘一格、自成一派的架势呢。”“我是没那么高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