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作者:三春景      更新:2022-03-31 00:47      字数:3307
  ‘喔——喔喔——喔——’

  响亮的公鸡打鸣声在东塘庄园是个明确的信号,不一会儿就有管事在外大声道:“雄鸡报晓!”

  听到这一声的关春丝毫迟疑也没有,连忙从眠床上翻下来。先麻利地整理好了衣服、梳理了头发,然后抖落了几下被褥。这被褥好像在他手里格外听话,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就整整齐齐叠好了,一点儿褶皱都没有。

  收拾好这些,他又去厨房打热水,现在还是乍暖还寒时候,早晚十分寒凉,冷水还是刺骨的——打好的热水他没有自己用,而是先拿到了表妹所在的院落。这里全都是女婢,这时是洗漱时候,他也不好进去,只能托认识的女婢送去给表妹。

  做好了这件事,他这才用剩下的残水掺了些凉水,勉勉强强洗漱。

  同住的奴子见他如此,叹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寻张姆多要些热汤不就是了!”

  关春却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东塘庄园是此时再典型不过的大庄园了,物资其实很丰富,但除了主人以外,其他人用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线、一滴水,那也是有数的,不是说可以随随便便多拿。

  这样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也没有虐待的意思,只是有些东西是按人头来分罢了。

  东塘庄园组织了上千的人做事,如果一点儿规矩也没有,你也占便宜,我也占便宜,那就乱了套了!

  他们这些奴子婢子,早晚间用热水,一个人一大壶,多了没有!当然,如果本人和厨房的人关系好,能多要一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关春如今在东塘庄园为奴,还带着自己生了病的表妹——当初他求许盈收下他实在是为了活命,然而他原本也是良家子弟,对于为奴做婢其实是不愿的。所以他自己为奴也就罢了,表妹其实并没有计入奴婢行列。

  当初逃难时是舅舅照料他,也是为了他和表妹才死在了逃难路上,之后将表妹交给他照顾做人奴婢他一个就够了,若表妹也入了奴籍,他今后哪有颜面面对舅舅!

  也正是因为此,他的日子比寻常奴子要更难一些。

  当初许盈发话收下他,其他人自然不敢在这件事上为难人,不止

  没有为难,甚至还多有照顾——按理来说,关春的表妹也该和他一样才对,不然凭什么要收留他表妹呢?

  只是最后因为关春的坚持,这件事才勉强如此的。

  因为关春的表妹不算是许家的人,所以一应供给都是没有的。这也不是故意刻薄关春,事实上有些已经成家的奴婢,家里其他人也入了奴籍,但还没有给主家做事的,也没有什么供给。

  这种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关春表妹这种没有上奴籍的了。

  关春为奴之后倒是有一些工钱,这也是大家族才有的规矩小门小户的,买了奴仆管吃住就行,可没人会提什么工钱!

  按理来说,这钱不多,再多养活一个小姑娘却不成问题(关春表妹住在庄园,只是吃饭的话开销不大)。但奈何关春表妹还病着,不是什么大病,却是小时候身体就不算好,再加上逃难路上伤了底子。

  得好好养!而一个冬天过去了,现在每天下床的时间都不多。唯一让关春安慰的是,情况确实渐渐好起来了。

  关春不多的工钱光是给表妹诊病养身体都不够,别的地方就只能能省则省了。

  别的奴婢需要额外的热水,就算和厨房的奴婢没有交情,也可以花钱得到但关春没有这样的余钱。

  关春对同伴点了点头,洗漱之后很快收拾好了巾子、面盆之类,熟门熟路地去了许盈上课的院子。

  他和另外一个奴子负责每日收拾这边,裴庆、许盈他们还没来之前,他们得开窗开门,得烧炉子,得准备热水之类。等到上课的人来了,他们就退出去,做些收拾落叶、整理花草之类的工作。

  等到放课了,他们还得打扫一遍室内外,做到一尘不染,这样第二天上课才会妥妥当当。

  这些工作都是关春做熟了的,非常容易,也一点儿不累但就是琐碎,很花时间。

  就在关春收拾书房后的落叶时,许盈和书童已经坐进了书房,书房里传来琅琅读书声。

  一边细心做事,关春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夫子的讲课声,不知不觉,手越来越慢,最后竟停了下来。

  直到有同伴过来,他这才心虚地低头做事。

  “阿春,吃东西了!”同伴怕让上课的夫子听到,压低了些声音

  。

  关春应了一声,就随着同伴去了奴婢吃饭的饭堂。不同于许盈身边的奴婢,其他分派到各处做事的奴婢吃饭都是在固定的地方,并没有送饭到手的说法。

  另外,饭食也不许带出饭堂——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杂役奴仆的话,家中如果负担重,可能也会出现家里粮食不够吃的情况。这种情况下,这些杂役奴仆很可能会自己不吃,带回去给家人吃。

  从管事的角度来说,这样是不行的!饿着肚子做事就没多少力气了,主家用钱粮是想养个健仆,面黄肌瘦的,连重活儿都做不了,这肯定不行!所以规定,吃饭的时候有定量,不够吃的没有添碗的道理,吃不完的也不许带出。

  这听起来很严厉,但这么个世道,庄园里的日子好过一些,那也是相对来说的。他们这些奴婢吃穿用那也是可着脑袋做帽子,很难有什么富余的情况。

  当然,如果有的人厉害,愣是可以夹带出饭堂,那也没什么。这就像是ktv规定不许带饮料进场,但你包里放了水,一般的ktv也不会翻顾客的包所以带了也就带了。

  这个时候的大多数人都是一日两餐,奴仆就更是如此。此时饭堂开饭,开的是上午的饔食。

  饭堂很宽阔,最里面有特别大的两个木桶,揭开盖之后冒出大量的白气。他们是吃惯了饭堂的饭的,闻着味道就知道这是豆粥,大量的豆子掺上一些大米熬的。不一会儿又有人搬了两个大木盆来,大木盆上盖着白布,掀开来又是一层白气。

  大家看的清清楚楚,里面堆着冒尖的菜饼。这是用菜菹揉了面,做成一个又一个的圆饼,然后蒸出来的。因为是死面,所以不会像馒头那样膨胀起来,变得又松又软——此时的馒头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吃到的,要用极细的面粉,还要用到发酵的手艺。

  这种菜饼就相对简单多了,面粉都不用磨的那么细其实小麦一直是相对高产的作物,在华夏从来都不贵!到现在也是如此。不过面粉是贵的,因为小麦磨成粉需要用到大量的人工,越细就越费工!

  每个人都有豆粥一碗,菜饼的话成年男子两个,女人和未成年一个。

  关春只分到了一个菜饼,喝完豆粥之后就将菜饼

  藏在了怀中。

  匆匆忙忙喝完了一碗豆粥,他先去了表妹住的院落,此时院里只有一个老媪在做着洒扫浣洗的活儿,也顺便看屋子。不然谁都不在,有谁摸过来小偷小摸怎么办?

  她是认得关春的,也没拦着他,只是拿眼睛盯着他。等他从窗户往里面递了菜饼才赶他:“你这猢狲!快走!”

  关春道了一声谢,这才匆匆忙忙回了上课的院子。

  此时院子里上课的人在另一间屋子用餐本来吃饭时间大家应该回各处吃饭的,但裴庆和许盈觉得这样反而麻烦!便让人将他们以及书童的饔食都送过来,吃了之后稍稍休息就能上课。

  无形之中就多出了半个时辰的学习时间积少成多不能小视。

  这时伙伴还没过来,关春还有点儿时间休息,便蹲在树下,回忆夫子上午上课的内容,拿了一支树枝沾了水在青石板上写写画画。他写的认真了,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许盈在这个杂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杂役写的很有条理,都是上午裴庆讲过的内容。说实在的,这听课的效率,比吴轲以外的几个书童都要好到不知哪里去!虽然这个杂役看着比书童们稍微大一些,但这种差距显然不是年纪的原因。

  “你——”许盈才开口,终于惊动了关春。

  注意到身后站着许盈,他这才连忙退到一边:“小郎君。”

  许盈没有认出他就是自己在南来路上救的人,一方面当时他也就是匆匆一瞥,而且他那个时候还病着呢!另一方面,如今的关春和那个时候也很不一样。当时是逃难路上,饿的面黄肌瘦不说,还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楚脸。

  如今看着就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少年。

  这时,发现找不见许盈的裴庆也找到了这边:“玉郎?”

  许盈出来走走消食,到了时间还没回去,裴庆就来抓人了。此时低头一看,也看到了青石板上暗色的水迹,现在不是夏天,这种水迹消失的很慢,他一眼就看出了是自己上课时教的东西。

  “读过书?”挑了挑眉,裴庆问道。

  关春对于裴庆这样的夫子是非常尊敬的,老老实实道:“回先生,在家时读过两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