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作者:春未绿      更新:2022-11-26 13:42      字数:8153
  今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一年,就在各处正为太子大婚在筹备时,庆王府传来噩耗,庆王病逝,建元帝下旨令太子代替他前去祭奠,并谥号毅,此时,二十岁的庆王世子赵濯,很快也荣升为庆王。

  新晋的庆王却能丝毫不乱,在长史的帮助下,经由内务府和宗正寺,一丝不苟的主持丧礼。

  但是家中却要陆之柔操持,庆王赵濯不管喜不喜欢这个正妃,现在他当家了,这家里家外祭祀就得陆之柔操办。

  他久违的到陆之柔处,陆之柔这里一点人气也没有,见到丈夫过来,忙起身却并不亲热。

  在陆之柔所受到的教养里,正妻应该是端庄的,她想像罗氏那样逢迎也很难逢迎,她做不出那个样子。

  “父王过世,管家已经交了对牌,从今天开始你来掌家,但凡哪里不对的,只管来寻我就是。”

  管家?陆之柔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但凡大家主妇都要经过婚丧嫁娶,才称的上是真正的当家妇人。

  可偌大的王府,要主持丧事,可是十分不容易呐。

  庆王府和章家是姻亲,李氏等人也上门祭奠,倒是回来时一片唏嘘,李氏不禁对云骊道:“你陆表姐那么健壮的人,瘦的只剩一层皮了。”

  云骊讶异:“她们府上也有管事官员操持,怎么成那个样子?”

  李氏摆手:“这自古奴大欺主,那老庆王的继妃以前就不是个善茬,怎么肯把管家权交出来,可不是操心操多了,瘦的跟皮包骨似的,我看她身体虚耗的厉害,你姑母说她现在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就更熬蜡似的。”

  云骊也听的心生同情,但是话说回来,平日姑母也没少以庆王府亲家自居,如今操持丧事,本也是应该。

  她道:“陆表姐也是在家学过管家的,依我看,应该无事的,等头七过了,就能松快些了。”

  李氏摆手:“哪儿这么容易啊,你年纪小,经的少,不知道这寻常官宦人家,丧礼都办的复杂,更何况是庆亲王府,还有的熬呢。”

  老庆王儿子女儿一大把,这些人都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各自为政,陆之柔更是难上加难。

  要不说权利越大,责任就越大,就是这个道理。

  自从她和庆王府错嫁后,云骊现在嫁的裴家又是文官家族,自然也就和王府少了来往,这样的事情听过也就罢了。

  只不过,她在一个月之后,在宫中却碰到了庆亲王。

  新任庆亲王一朝大权在握,又有建元帝支持,担任宗正寺寺正,可谓在皇室中权柄赫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显然赵濯也看到云骊了,她一如往昔,出宫时不知道和身边的小宫女在说什么,神情显得很轻松。

  云骊见庆亲王驻足,连忙停下行礼:“臣妇给庆亲王请安。”

  因为云骊进宫教授,故而衣着打扮尽量十分典雅端庄,并不繁复绣花,但她依旧面若桃花,眼若秋水,大抵是日子过的极好,听说裴度婚后对她很好,夫妻琴瑟和谐,还诗文唱和,也难怪她现在看起来还和小姑娘似的。

  按照常理,赵濯应该点头离开才是,可他突然鬼使神差道:“章大家一向可好?”

  别人都叫她裴大家,因为冠夫姓,但是他叫自己章大家,似乎是在说我认识你这个人。他们何止是认识,甚至差点成了夫妻。

  可云骊心里没有半分旖旎,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才觉得是最好的,得到了的,就未必真的看重。

  她知礼的道:“谢王爷关心,臣妇一切都好。听说您也赐封庆亲王,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呢。”

  既然没成,就不该有任何纠葛。

  这种平淡客气让赵濯觉得很陌生,记忆中那双眼睛应该是含情脉脉,她曾经是那么期盼和他结成夫妻,可之后,却因为继妃从中作梗,让她嫁到了裴家。

  赵濯突然一哽,他的神情云骊看在眼里,云骊没想到他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很是善解人意道:“王爷若无事,臣妇就先走了。这里风大,王爷也要节哀,不要哀毁过度。”

  “好。”赵濯也回过神来。

  她把自己的怔愣解释为为庆亲王默哀,真是善解人意,很会转圜。

  这件小插曲,很快就被云骊抛诸脑后,再者,她也有了身孕了,应该是那日裴度回来,夫妻俩太激烈了,故而孩子很快也就怀上了。

  家中长辈早已在催促,云骊为此已经很小心了,好在她不是所谓的易孕体质,再夫妻二人又在避孕,时隔四年多再次有身孕,云骊比怀煜哥儿的时候更从容,也更放松多了。

  裴夫人见她有了身孕,很是高兴:“阿弥陀佛,终于怀上了,煜哥儿正好也大了,你怀的正是时候。”

  “是啊,这孩子来的真的很巧。”云骊摸了摸肚子。

  晚上,裴度回来,得知云骊有身孕,又是一喜,只不过这次在裴家,他不能再和以前似的和云骊睡在一处,而要搬去书房或者次间。

  云骊看着他道:“那你就去吧。”

  心里自然舍不得丈夫搬去别的地方,但是这样婆母肯定会说她的。

  裴度坐在床边看着她:“那你不许哭鼻子。”

  他难得逗她,平日云骊少年老成,又和长辈住在一起,完全没有在升州时候的松快和活泼,规行矩步的,也唯独夫妻独处时才能如此了。

  云骊拉着他的袖子道:“今天在宫里的甬道上遇到庆王爷了,不知怎么看到他我就想起他养的那只鹰,总有些害怕。”

  裴度知晓妻子很怕有毛的动物,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就安慰道:“放心吧,他在宫里也不敢如何。”

  不过,他们二人遇上了……

  裴度心道庆王可是和云骊就差临门一脚的,云骊如此解释表示对庆王没什么芥蒂,但庆王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有孕之后,肯定就不耐烦宫中的繁文缛节,大公主帝师的事情就要先辞去了,云骊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差事,但是目前为止,宫里已经是自顾不暇,她就不要卷入其中,好生养胎才是了。

  宫里当然不缺教习,除了她之外,还有翰林院的先生也可以教授,公主可不缺先生。

  魏贵妃得知云骊因为有孕不能教了,赐下不少好东西来,不管如何魏贵妃为人倒是还可以,在宫中但凡能做到礼数周到的,都是很不错的。

  煜哥儿得知自家娘亲有了小宝宝,总是有事没事儿的就来看云骊的肚子,他虽然早慧,但也孩子气的问:“娘亲,小娃娃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还有小娃娃是怎么跑到娘肚子里去的?”

  本来前面的对话,还没什么问题,但是问到后面的话题,云骊脸一红:“成亲了就会有宝宝的。”儿子太小了,现在还不能教那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娘亲,儿子要长大了才能成亲吗?”煜哥儿撑着小脸蛋问。

  云骊哈哈一笑:“怎么,你这么小,就想娶媳妇儿啦,等着娘给你攒聘礼才是啊。”

  这话倒是不假,三个月坐稳胎后,云骊开始打理嫁妆,她嫁妆这些年基本没怎么动,每年进账颇多,这钱放在手里不能白放,肯定要钱生钱。

  可做别的生意还得开辟路子,云骊自己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还不如多买些屋舍做寓公,也算是给子孙后代留下家业了。

  这事儿,她还得先和裴度商量一二,裴度没什么意见。

  “你向来会打理庶务,问我做什么,若是哪里要我帮忙的,不要见外才是。”裴度总觉得云骊和他其实很见外。

  他们是夫妻,要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为何每次都这么生分。

  要他做什么,都道谢。

  “以后可以随便使唤我。”裴度靠近她道。

  云骊两只小脚乐的晃来晃去,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也只有和裴度在一起,她们似乎可以排除一切世俗的约束。

  她不必规行矩步,硬是要逢迎丈夫。

  “我得想想怎么使唤你?罚你为我端洗脚水。”她点了点他的鼻子,颇有些傲娇。

  爱面子的男人不会干,但是疼老婆的男人会干,她也想刁蛮一下,其实小时候,她在刘姨娘那里也是常常提无理要求,只是后来没那个条件提无理的要求了。

  可她虽然表情傲剑,但还是偷看裴度的深情,没想到裴度没有半点犹豫:“好,我答应了。”

  看云骊白嫩的小脸愣住的小模样,裴度揉了揉她的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使唤我,我说过我们是夫妻的。”

  他这样显得无比耐心,云骊本来很高兴,后来他才知道裴度这天差点九死一生,只是他怕自己担心,什么都没提起。

  变法注定是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贺无忌在朝廷上发号施令,而贺无忌信任的覃廷兰,裴度都是做脏活的,他们每天也要面对不少人的攻讦。

  现在的云骊见裴度毫不犹豫的答应,她又心软道:“其实我只需要你给我洗头发就好了。”

  “好。”裴度依旧好脾气的答应。

  云骊暗自嘀咕;“怎么跟哄女儿似的。”

  素文和魏福两口子出去选了几间别人要脱手的房屋,稍微修葺粉刷,就根本不愁租不出去,云骊拿了几张地契,就亲了煜哥儿好几口:“好了,一年买几幢,等我们煜哥儿长大的时候就就是没有功名,也能做个寓公。”

  看着煜哥儿白软萌的小脸,她真是明白养活一个孩子实在是不容易,孩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就是做爹娘的福气了。

  此时雪柳急忙进来道:“大奶奶,不好了,庆王家的大王子和三王子,都得急病殁了。”

  云骊正在摸着煜哥儿脑袋的手,顿时悬在半空中。

  据她所知,庆王府的大王子是陆之柔生的,三王子是罗氏生的……

  裴度走进来时,也听到这个噩耗,他其实已经逐渐忘记陆之柔了,甚至平日见到章扶玉一家,也只是当寻常亲戚在处。

  “骊珠儿,别吓着了,你肯定没事儿的。”裴度只想安慰云骊,怕她多心。

  云骊靠在他怀里,不禁道:“小的时候我很羡慕陆表姐,她虽然客居在我们家一段时日,但是姑母很宠她,什么都不让她受委屈。我读书是想争口气,她就可以想不读就不读,想松快就松快,我们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还要讨好长辈们,她却不用。姑母一直都很不喜欢我,我和表姐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我知道,能看出来。”裴度从未见云骊和陆之柔往来。

  云骊就道:“当年姑母说找了你做女婿,我那时定的是庆亲王,表姐还是那般闲适,老太太还说我要嫁到庆王府就有苦头吃了,姑母也曾说我嫁给庆王如何不好,将来还得求她女儿怎么样。按照常理来说,我每次听到陆表姐在庆王府不好过,应该高兴才对,可我听说她没了孩子,却也有些叹息。”

  以前她们在背后说了她很多闲话,甚至还说她姨娘是奴婢,她是不是也是靠爬床上位。

  好在那时的她只有一条忍的路,否则和长辈忤逆,名声全毁,甚至连大伯父都不支持她。因为陆之柔升了世子妃,她刚从升州回来时,甚至还坐冷板凳,备受冷待。

  姑母

  甚至推荐姨娘分她姨娘的宠,千方百计排除哥哥袭爵,明明她们是仇人,是对立面。

  云骊也不是圣人,可是她听到陆之柔过的差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甚至还有些同情。

  裴度每次听她回忆往事,都会佩服她的坚强,那么多闲言碎语,流言蜚语,各种诽谤,居然还能活成这么一个懂道理的人,不仅如此,还极具同情心。

  “宝贝儿,骊珠儿,你太善良了。人皆有恻隐之心,你分明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但是很少用,就是因为你底线在那里。”裴度很庆幸,自己娶到云骊这样的姑娘。

  云骊失笑:“你也夸的太过了些。”

  庆王府

  老王爷的灵堂上,又多了两方小小的牌子,陆之柔只觉得自己眼泪都要流干了,她的长子那么乖巧,王爷还说要教他学武的,可就一场小小的风寒,怎么就去了呢?

  章扶玉看着女儿如此,一边跟着哭,一边还要劝:“小孩子夭折的多,他既然去了,你要好好地保重身子,还有另一个你得看顾好。”

  王府不是别家,是有王位要继承的。

  陆之柔对长子的爱是不同的,长子是她最期待出生的,甚至让她站稳了脚跟,那么小小的孩子就知道要照顾弟弟,多懂事啊,现在居然就这么没了。

  她无比后悔:“早知道这个丧礼罗氏或者继妃太妃们去操持罢了,我怎么着也得看顾好我的长哥儿了。”

  章扶玉叹息:“你是王妃,王府里的事情你不操持,谁操持呢?”

  而且庆王妃还是皇家宗妇,宗正夫人,地位非同凡响,不是普通生孩子的妇人,这就跟皇后一样,不是只延绵子嗣的妇人,还是一种官职。

  难道自废武功?这样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王爷来过了吗?”章扶玉问。

  陆之柔点头:“来了两次,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了。”

  就这,还都说他尊重她这个正妻,真的尊重应该像爹对娘那般。随便应付一下,他说他也痛苦,她本想和他抱头痛哭,可他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是伤心,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

  陆之柔就此病了半个多月,愈发瘦了,亲戚们见了都心有戚戚焉,包括云潇见了陆之柔一面,回家都似乎不再羡慕陆之柔的生活了。

  又是宗妇又是王妃,什么都要她管,成日连吃饭的功夫也没有。

  云潇对自己的婆母道:“若是我五姐姐这样权柄重的人,在王府还能如鱼得水,但是表姐这样从小富足人家养大的人,很容易崩溃失常。”

  做不好事情很容易崩溃,而庆王府那么多下人看着,次妃妾侍和长辈们盯着,即便是王妃,她们也会挑刺,久而久之恐怕是好人都会被逼疯。

  吴三太太还能如何说:“要是当年没去请求赐婚,也许会更好。”

  本来早就合八字了,能有什么猫腻,如果章扶玉当年不请求赐婚就什么事情都好了,陆之柔嫁清贵的裴家,章云骊嫁到庆王府风生水起。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不知道为何,今年已经十月多了,天气还是很热,更可气的是,也许因为白天云骊觉得闷热,还开了窗子,晚上总觉得有嗡嗡嗡的蚊子声,她尤其怕蚊子飞到耳朵里,总是睡熟了又惊醒,睡熟了又惊醒,以至于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眼皮上还被咬了一个红点点。

  云骊还怕见红了,早上起来一阵看,还好没见红,可是浑身不舒服。

  裴度每日早上一起来就从隔壁房过来看云骊,云骊拉着他的袖子抱怨:“我怕蚊子飞进耳朵里,我听说有人的耳朵进过飞虫和蟑螂,然后我在黑夜里总感觉它们要窜进来,一夜都醒,心跳的好快……”

  裴度还真的摸了摸她的心脏,还顺便把了一下脉搏,的确很快。

  他看着她道:“不若这样,我今日就在这里守着,有蚊子你就喊我,我替你扑灭,等你睡着了,再过去,好不好?”

  云骊的疲惫瞬间就散了,她甜甜的道:“谢谢郎君。”

  裴度坏笑:“那等你睡好了,照我说的,嗯……”他拉起云骊那双保养得十分好的手。

  云骊瞬间从甜滋滋的笑容啐了他一口:“就知道你想这个,上次人家手都疼了,讨厌。”

  太子大婚,举国同庆,宫里也是热闹非凡。

  说是云凤替儿子操办婚事,其实细务全部都是云湘一手操办的,她忙前忙后,宫里人称赞的还是凤鸾宫的皇后。

  吕嬷嬷看着云湘这个样子,不禁道:“你忙活了这么一大场,到头来还是为她人作嫁衣裳。”

  她是真的心疼云湘,云湘心性坚强,为人虽然拔尖,但也的确能干,无论多棘手的事情,她拿到手里都能拎出个一二三来,只是她还是太悲规矩困囿了,只想当个女官。

  若是云骊这样不明不白的进宫了,绝对会勾上皇帝的,早就是妃嫔了,何苦受这个气。

  看她只不过为女帝师,就能给她姨娘讨诰命,还能拉拢太子的关系,这还是见面次数稀少的情况下,都能有如此惊人的表现。

  这个孩子太老实了些,想出头,却又怕这怕那,只会活的很辛苦。

  “嬷嬷,我们都是章家人,皇后娘娘好了,也是我的好不是。我马上就二十四岁了,出去了嫁不了人,还不如就在宫里,只要我能干,总有我的一席之地的。”云湘已经不在意了。

  她在宫中做女史,皇后懿旨都出自于她的手,她有一种别人没办法理解的成就感。

  吕嬷嬷摇头:“你这孩子呀……罢了,有我老婆子在宫里一日,也照拂你一日,你五妹妹也时常跟我说让我多看顾你。”

  云湘点头:“我知晓,五妹妹最重感情了。”

  若非如此,太子的尺寸她也不会给吕嬷嬷,太子喜好穿什么样的花样,她也不会主动告诉,她虽然明面上没有见云骊,可私底下也帮了忙的。

  郗家女入主东宫,任良娣也在一个月后嫁过来,太子倒是还好,和这几位他父皇赐下的太子妃良娣都相敬如宾。

  太子成婚,标志着太子能够御们听政,东宫稳如磐石。

  翻年过去,薛家却已经按捺不住了,这个时候孔太太进了宫,她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是头脑依旧很清楚。

  她劝云凤:“薛家仗着的是二皇子的势头,您看魏家为何没有冒头,那是因为魏家没有皇子。”

  孔太太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

  云凤却连忙摆手:“姨母,别的事情倒是好说,就这件事情就算了吧。”即便她非常不喜欢二皇子,但也没有到下毒手的地步,否则到时候皇上该对她多失望。

  珏哥是个非常好的父亲,不管她怎么想,她都知晓珏哥虽然对太子偏爱,但是对其他的孩子都很疼爱,因为那都是他的孩子。

  孔太太急道:“您不能如此,这样会危及太子的地位的。”

  “不会的,太子封了,还娶妻了,如今开始听政,太子妃也是有军权的人家出身,姨母这事儿您就别管了。”云凤都怕人听到。

  孔太太劝不动皇后,也无能为力。

  出皇宫时,孔太太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裴度,心里冷哼一声,连藩王圈地都敢丈量土地,活该被庆王府和循郡王府还有诚亲王府刺杀,还好你命大。

  孔国公府的当年圈的地也深受其害。

  太岁头上动土,也难怪的。

  云骊也从来没想过贺无忌的新法居然变到自家头上来了,连李氏都亲自过来跟云骊道:“如今上京哪家哪户没个投田,再有隐匿田地的乡绅多的是,你就给女婿说让他在上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上京的庄子几乎都是权贵家的,百姓多半是长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尤其是京都权贵云集,很不好动。

  甚至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可云骊就道:“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您说贺次辅,任首辅包括我家郎君都是才学斐然之辈,我朝是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他们的举动可能得罪乡绅读书人甚至是权贵,可他们依旧坚持,就冲这点,我不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李氏有些生气,“云骊,你可不能胳膊肘朝外拐啊?”

  云骊则道:“大伯母,就是我今天不嫁给他,我也会支持他的,历代起义大多都是老百姓过不下去了才起义的,我们这些人本来出身就已经够好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再这般也不过一日三餐,多少百姓还食不果腹呢。”

  论口齿,李氏不及云骊,再有,云骊自己也说了,若是她,她是真的无所谓。

  李氏生气的走了,因为儒家讲究亲亲相隐,除了谋反、谋大逆、谋叛及其他某些重罪,亲属之间有罪应当互相隐瞒,不告发和不作证的不论罪,反之要论罪。【1】

  云骊的这种做法,其实对于他们而言很难接受。

  因此裴度知晓这件事情后,也不打算去岳父家说明了,说什么呢?难道让他放弃原则,为岳家放水,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怎么去执行新法。

  可他对云骊的做法很是感动,有时候你最难过的不是外面的人不相信你,而是你自己的家里人不相信你。

  晚上,他替云骊洗的香喷喷的,把她抱上床,先是点灯看了左右有没有蚊子,又心里很酸涩又期待的问:“云骊,如果到时候你家的亲戚朋友包括全天下的人都骂我,你会不会还是站在我这边呢?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站在我这边儿也没事儿的。”

  云骊何曾见过他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她毫不犹豫的道:“当然啦,我永远都是你这边的啊,这还用多说。吃糠咽菜我都愿意。”

  当然,最后这句话云骊说的有点违心,可是这是表明态度呀!

  而对于裴度来说,她永远都温柔而强大。

  裴度在灯下看她,她的皮肤如牛奶般莹润,似剥了壳的荔枝一般,他爱不释手的摸了摸她精致的鼻子:“放心,你相公要升官了,刚刚升了知制诰,修起居注。饿不着你的,傻丫头。”

  知制诰?这不是正三品么?

  为何裴度升迁的这么快,果然新法时期,升官就是升的快。

  云骊看他用手无意识的把玩自己的脚,就瞪了他一眼:“那你快过去隔壁睡吧,不要动手动脚的。”

  裴度只是觉得她的脚小小的很可爱,就跟他人一样,哪里知晓她想哪里去了,满脑子艳本。

  他遂舍不得放开她:“还有没说完的,本官升了,但是差遣是去湖广察访使,就去湖广了。”

  他害怕云骊怀着孩子舍不得他。

  哪里知晓云骊催促道:“那就快去吧,天天被你亲亲抱抱,弄的人家更布偶娃娃一样。”

  裴度乐了:“小没良心的。”

  乐完又站起来似乎语带缱绻流连:“你要好好的啊,我的骊珠儿。”

  此时,云骊总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就是出公差吗?以前也出过啊。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如今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