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似不同
作者:希行      更新:2023-07-31 00:57      字数:2737
  <div id="tet_c">天光放亮,西山附近一个小村落,有三匹马疾驰而来,这边村小人少,但看到马匹过来,村口扫雪的老人也没多惊讶,只摆摆手。

  「马放这里就行。」

  梁二子直接下马,梁六子滴滴咕咕「凭什么听他们的。」话没说完被梁四子从马背上揪下来。

  「你待会儿给我闭嘴,不许跟陈十说话。」梁四子警告,「现在他心情不好,你不许添乱,更不许再说七星小姐乱七八糟的话!」

  梁六子咕哝两句没说什么。

  三人向村落中走去,很快走进一间院落,院子里或者蹲或者站着七八人,其中有在北境见过的孟溪长等人。

  「七星小姐怎么样?」梁二子问。

  「一直没醒过来。」孟溪长说,「不过茶老汉看了,应该无碍。」

  梁二子等人松口气,陈十从室内走出来。

  「你们还没进京呢?」他问,双眼红肿,不知道是长途奔波熬的,还是因为七星受伤哭的。

  梁六子动了动嘴唇将要说的话咽回去。

  「那群官员想避开陆异之桉风波,走得慢。」梁四子说,「听到皇帝出事了,就急急赶路了。」

  陈十冷笑一声:「皇帝没事,都回宫了。」

  提到皇帝,梁二子梁四子甚至梁六子神情都变得复杂,同时看向室内,门半开着,可以闻到浓浓的药味,以及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子身影,裹着伤布,宛如沉睡。

  这个女人,竟然把皇帝从皇宫劫走了。

  真是前所未闻,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人吗」梁六子还是忍不住滴咕一声。

  可怕。

  梁二子等人很快就离开了,一是要进京,再者如今也不便跟墨门等人来往过密,陈十站在院落里,抬袖子擦了擦眼,恨恨骂了声「该死的高苏阳!」

  他只知道高苏阳先前故意阻拦他见掌门,故意诋毁掌门,现在才知道,高苏阳做了那么多恶事,在晋地的时候就已经被罚为非墨,墨门有今日也都是拜他所赐!

  虽然墨者们说高财主被七星杀了,但尸体被高小六带走了。

  「把尸体追回来!」陈十咬牙喊,「把那个高小六也抓回来!」

  孟溪长对他嘘声:「七星养伤呢。」

  陈十陡然收声,再回头掉下眼泪:「我可怜的小女,被伤成这样。」

  孟溪长虽然从不在意生死,但想到七星一直以来出入险境真是九死一生,不由也叹息一声,旋即又振奋:「不管怎样高贼已除,也让皇帝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死而无憾!」

  陈十呸了声:「我妹妹才不会死!」

  孟溪长忙道「不会不会,茶老汉他们都说了会好的。」不再继续这个伤感的话题,说,「滚地龙去投桉了。」

  陈十皱眉:「他添什么乱!」

  孟溪长看向京城的方向:「他说七星小姐被张元盯着都是因为他,他杀刘文昌义之所在,论罪问罚无所畏惧,不能再给小姐惹麻烦,所以去投桉,了结这件事。」

  ……

  ……

  皇城前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梁六子忍不住跺了跺脚,鞋子上沾染的雪泥落在地上,梁四子瞪了他一眼。

  「城门前不得喧哗。」一个内侍细声细气说道。

  他只是跺脚又不是说话,梁六子忍着没翻白眼,这太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内侍的态度可见皇城人的态度。

  这一次觐见肯定见不到皇帝的好脸色。

  原本皇帝就不喜北海军,这一次又赶

  上被那女人挟持走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梁六子又有些想笑,皇帝肯定吓坏了吧。

  不过,皇帝也很厉害,昨夜回来,今天如常早朝,如常召见臣子,而他们北海军也如常来觐见。

  不知道那女人怎么劫持皇帝的?有没有打皇帝

  梁六子正胡思乱想,内里传来脚步声,有更多内侍并官员们走出来。

  「北海军梁大子等卫将军觐见。」

  梁六子忙收起胡思乱想,跟着梁大子向前迈入皇城。

  在朝堂嘉奖前,皇帝在御书房先见见他们。

  「陛下劳累,本该歇息了。」兵部的官员说,「但你们来了,陛下一定要立刻就见。」

  梁大子恭敬又激动对前方施礼:「我等惶恐。」

  说着话来到了御书房这边,这边官员并不多,但梁大子脚步一顿,看到了跪在御书房前的霍莲。

  其他人也都看到了,梁六子更是眉头一挑,差点发出一声嘿,被梁四子及时踹了一脚。

  兵部的官员轻咳一声,霍都督嘛,经常这样跪着,反正不管做了什么事,这就是陛下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也就是做样子看看罢了。

  皇帝不理会,大家也都不理会。

  「请公公们通禀告。」他并不多看霍莲一眼,只对内侍说。

  内侍的声音传进去,不多时高声唤进,梁大子兄弟们收回视线越过跪在台阶下的霍莲走进去了。

  「臣等叩见陛下。」

  几人走进去下跪施礼。

  皇帝并没有让他们跪下,抬抬手:「免礼平身。」

  梁大子等人谢恩站好,梁六子没敢抬头,一直垂目,他怕自己抬起头会忍不住打量皇帝

  皇帝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沉稳,让兵部拿出北海军这几年的兵事录册,一一询问,梁大子回答越来越详细,还抬起头直视皇帝。

  皇帝眉眼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北境长城当初修建可有详情报册?」皇帝忽问。

  问北境长城倒也还不算意外,毕竟先前梁六子在皇帝表明了要修北境长城,但皇帝问的是当初。

  当初!

  梁寺在的当初!

  这么多年了,皇帝从不提北海军的当初。

  自认为沉稳的梁大子一瞬间口舌发涩,低着头的梁六子也忍不住抬起头。

  低着头翻看文册的皇帝抬起头,脸色沉沉,眼神也冷冷。

  梁六子忙又垂下头,听皇帝的声音冷冷落下来。

  「怎么?太久已经忘记了?还是没有记册啊?」

  梁大子忙开口:「有,有,都有。」他深吸一口气,「当初梁,大将军,呈报详细,从为何要建造到开工到完工的账册都报到了兵部。」

  皇帝不再看梁大子,而是看兵部:「整理出来。」似又低声一句,「钱岂能随便给。」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朝廷花钱的确不能随便,兵部官员忙应声是。

  皇帝再看梁大子诸人:「这次你们击退夷荒人是大功一件,但这些年你们被弹劾的奏章也有很多。」

  梁大子跪地:「臣等惶恐。」

  他还要说什么,皇帝开口打断。

  「朕自有论断。」他说,「待与兵部商议过后,在朝堂公布,该奖则奖,该罚则罚。」

  【鉴于大环境如此,

  梁大子等人俯首:「陛下圣明。」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皇帝说,「你们暂且去驿站歇息,等候上朝。」

  梁大子等人俯首叩谢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梁大子神情有些恍忽,而梁六子再忍不住低声问:「哥,这到底是怎么样?是好还是坏?」

  梁大子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梁二子低声喃喃:「天威不可测。」

  皇帝的心思自来难猜。

  梁大子再次摇头:「不,我从未见过陛下这般干脆。」

  干脆?

  梁二子等人不解,皇帝适才说得干脆吗?

  陛下此次问的都是有实有据,没有半句官面堂皇的话,最后更是干脆的说了,有奖有罚,意思就是会奖,但也会罚他们。

  以前,陛下对他们只会敷衍应付,不会多问一句,不会多看一眼。

  现在不仅看了,还一眼看向了当初曾经,梁寺在的时候。

  他们不怕皇帝看,怕只怕皇帝不想看。

  只要皇帝肯看,愿意看,一切才会不一样。

  梁大子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又觉得浑身发热冒汗。

  他看到台阶下跪着的霍莲,再收不住脚勐地走过去。

  梁二子等人吓了一跳。

  梁六子想,不会当场要嘲讽霍莲吧,这可不好,当着皇帝面呢,更会被罚。

  霍莲也抬起头看梁大子,神情木然。

  「八」梁大子动了动在嘴唇,将要脱口而出的称呼咽了回去,只喃喃说,「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说罢勐地抬手在他背上重重一拍。

  「八子。」借着这一拍,人靠近,在霍莲耳边低声说,「活着,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