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同意大家报考, 但是需要签订协议，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个好事，但是对有些人来说就不算好事了。

  “你看看厂里给定的专业, 我一个女孩子难道要去学什么机械维修？还是去学生物化学？”有人回家之后, 就和家里抱怨。

  “我看不是还有什么财会经济之类的，也挺符合的嘛。”女孩的妈妈劝道。

  “我才不要！我都想好了要报中文系的！”女孩不依：“谁要去学那些朝钱看的专业！”

  “你这孩子！”女孩妈妈气道：“家里要是没钱, 你连皮鞋都穿不起！还想什么风花雪月！”

  “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女孩爸爸劝道。

  “十九的人了！我这么大都生了她哥了！她还小！”女孩妈妈立马对女孩爸爸说。

  “现在的人和我们那时候不同了。”女孩爸爸劝了一句。

  听到爸爸这样说，女孩立马顺杆子往上爬：“爸！你帮我找厂里说说好不好！我想去中文系！我觉得他们宣传干事也很需要中文功底嘛！”

  女孩爸爸原本不太同意, 但是被女孩不停地恳求, 还是妥协了：“我去和你们厂里说说看，但可不能保证, 要是不行, 你还是挑个专业报了。”

  “要是你说不通, 我就去辞职！”女孩立马威胁道。

  “辞职？”女孩爸爸顿时笑了：“你知道辞职正常走流程要多久吗？等高考报名都过去了, 你辞职还没被批准甚至还没过党委会呢！你档案可是在厂里，到时候是真的报不了名了，连财会都没得读！”

  “那爸你不是可以找关系给我加快流程么！”女孩立马道。

  “你爸我觉得女孩子学财会挺好的, 我不打算让你辞职啊。”女孩爸爸笑了：“又为什么要为了你找关系加快流程？”

  女孩爸爸没说出口的是，何况以你平时在家学习的态度，爸觉得你够呛能够考上, 万一辞职了还要重新给你托关系找工作, 那不是傻吗？！

  要是厂里不给考, 给你找关系报考是应该的, 但是厂里不是给考了吗？专业也不算太差，干什么要浪费家里的人脉关系和钱？

  “爸！”女孩大声抗议。

  “喊什么喊！”女孩妈妈立马骂道：“你已经算好了！你表哥他们在乡下，听说大队不给盖章, 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别拿你专业那点小事来烦我们了！”

  这一边，林红家所在的筒子楼里，也有邻居说着大队卡着知青不给报考的事情。

  “他们这么嚣张？”林妈不可置信和和大家八卦道。

  “穷山恶水出刁民！”立马有人回复：“要我说，老马家的你们赶紧凑凑家里的钱啥的，给孩子让孩子送点礼过去，人家允许高考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那万一人家收了钱不办事，不就打水漂了吗？”

  “就是！你看街口那里老齐家的，人家找的孩子在的公社托关系，都没能让人同意孩子回城。”

  “那能一样吗？那是齐家孩子取了人家村长的闺女，那村里都是一个姓的，人家抱团就是不给人走，几十个壮汉堵着，公社也没有办法啊！”

  “什么？老齐家居然是这个原因？”立马有人八卦。

  “是啊，我是听他们楼里的人和我说的，他家儿子娇生惯养的，下乡哪里忍得住？后面就仗着自己长得好，接受村里小姑娘们献殷勤，结果踢到铁板被村长绑了当了上门女婿，人家能让他回来吗？回来的话家里姑娘岂不是成了二婚头？”

  “要我说那家里也不是什么脑子清楚的。”林妈一边听着，一边和一起八卦的邻居们吐槽：“齐家儿子那样子，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姑娘嫁给他！就是现在，也说不好是离婚再嫁好还是和他家儿子过一辈子好！”

  “这倒是，男人不靠谱的话，日子不是和泡在苦水里一样吗？”

  “人家既然是找上门女婿，应该不在乎男人靠不靠谱吧？就是找个长得好看的呗。”

  “行了行了，你们都说远了！说好帮着想想怎么让我家孩子参加高考呢！”孩子被扣着，着急的老马家的立马把话题拉回来道。

  “要不你现在让孩子直接回来城里？让居委会开证明？”有人提议。

  “没多久就考试了，现在孩子哪里来得及回来？回来哪里来得及转关系？”立马有人反驳。

  “要我说，还是送礼最可能，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你要不然给孩子拍个电报打听一下，他们队里有没有人能去高考的，有的话问问看人家是怎么操作的？要是一个都没有的话，让知青们联合一下，不管是送礼还是闹事，人多也好办啊。”

  “哎！我先让孩子爸拍电报去问清楚，我这边赶紧看看家里有什么能送的东西吧！”

  八卦消息的众人于是散了开来。

  “妈又出去八卦了？”林兵听到开关门的声音，探头探脑地问道。

  “什么事都有你！还不赶紧给我去看书！题目做完了吗？！”林妈立刻骂道。

  “你们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我姐你们怎么不说？”林兵缩回去之前看到同样开门的林红，顿时抱怨道。

  “你姐的自制力比你好了一百倍！人家在房间里是自己自觉看书，你在房间里对着书都能走神！”林妈立马骂道。

  “那你都知道我在走神了，这发呆和八卦没有区别啊？你不告诉我，我这边一直想着，不是更耽误学习吗？”林兵永远有自己逻辑自洽的歪理。

  “好了好了！妈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说说看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林红立马打圆场，还不忘回头凶林兵道：“什么事都有你！看书发呆是吧？听完就回去做题！今天要看你做完十页题目！”

  林兵听到林红这么说了，反而不回去了，就正大光明地在门口听林妈听来的八卦。

  “能有什么八卦啊！”和林兵斗智斗勇许久，林妈也烦了，顺着林红递过来的□□就下来了，也不管林兵，直接和林红说道：“大家都在说高考的事情了，我们楼里那个老马家的，说他们家孩子村里居然不给知青开证明报考，大家给他想主意呢！”

  “我之前听我姐厂里说不给大家盖章这事，还想着早知道不如下乡呢，下乡到高考也就一年多的时间，没想到人家村里也有不给的？”林兵在边上八卦道。

  “村里怎么样可不是要看运气吗？”林妈叹气：“要不然大家怎么下乡也都找关系或者送礼让孩子去有熟人在的市或者之前的知青们评价比较好的市呢？要真碰到那种家里不管的，去了有些地方，男孩子还好点，女孩子都遭罪了！”

  “偏偏没关系又舍不得送礼的，都是女知青下乡的多。”林红在边上插了一嘴：“妈你还记得我初中同班的黄珠吗？”

  “那个小姑娘啊，我还有印象，她怎么了？”林妈听到林红这么一问，心里就是一跳，感觉并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她现在刚生了第一个孩子，我们毕业才多久？她下去没几个月就结婚了，正常哪有那么快的？”林红撇嘴：“他们家里当时为了他哥娶媳妇，为了凑人家媳妇要的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听说都没给她带钱下去！”

  “那她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就嫁了啊！”林妈惋惜：“这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备考啊？”

  “有精力也不行，她嫁的又不是知青，是村里人，据说那里男多女少特别缺媳妇，人家能让她考回城里？”

  “难道她是被逼着成亲的？”林兵立马问道。

  “应该不至于，我听和她关系好的同学说了，和她通信啥的都没问题，如果被逼着，她还能和我们同学正常通信？”林红说着，又叹：“不过说被逼也不算不对，她一个人在乡下，没钱没粮又不会干农活，匆忙找个村里人嫁了估计也是为了日子好过点，很难说没有环境逼着人的因素。”

  每次听到这些，总是林妈林红这些女人的感慨比较多，林兵这类天然享受性别红利的，就少了很多感慨：“她自己同意的，那肯定是她觉得人家不错才嫁的呗！你为她烦恼什么？”

  “她要是自己同意嫁的，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小红你要好好考试知道不？”林妈很透彻地说：“越是体力活，男人就越比女人有优势，只有学历更上一层楼，你才有更多的机会！更别说你还找了宋朝阳这个对象，你真想走下去，就必须考个大学出来！”

  以男女先天体力差距，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对于女性来说，更是真理。

  林红知道林妈为了自己好，怕林妈接着唠叨自己，连忙说：“我现在就去看书，只要学不死，我一定往死里学！”

  林妈满意地看着林红立马回房间关门，眼风扫到了还站在门口的林兵。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看不进去，可以出来，我看着你做题！保管你能写下去。”林妈立马对还站在客餐厅的林兵说。

  接收到林妈看过来的眼神，林兵脸色一变，一边说着：“没有没有，我还是一个人比较能专心，妈我去做题了！”一边赶紧关上门隔绝林妈的视线。

  相比于林红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读书，林兵坐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还忍不住嘀咕：“不是在说女孩子读书的重要性吗？和我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回房间回得慢了点，还要看着我写题目？我是小学生吗？”

  “我真惨，真的！”林兵叹道。

  在林兵感叹的时候，林爸突然进来说：“小红！你们厂里报考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