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岚玉有被吓到，不过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吴秀对她敌意很大，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找不自在。

  孙岚玉转身打算走，笑笑却跑过来抓住了她，“孙姐姐，你帮帮我姐好么！你这么漂亮，你肯定有办法的！”

  她又不是神仙啊。

  “你真的，能帮我把这胎记……遮掉么？”吴秀起身走了过来，孙岚玉这才看清，她背后黑糊糊的一团，全是一摞摞像纸似的东西。

  “求你，帮帮我。”

  吴秀突然拉住了孙岚玉的手，借着屋外的月光，她脸上的胎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蓝色，但是忽略那块胎记，吴秀的眼睛跟笑笑一样漂亮。

  孙岚玉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可以试试帮你把胎记盖住，只不过……不一定能完全遮住。”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粉底液的遮盖力变强，这里面牵扯到的专业知识她也不懂。

  听到这话的吴秀，眼里泛起了光芒，“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谢谢、谢谢你……”

  因为这块胎记，吴秀自小被人当成异类，长大了也找不到工作，只能替粉笔厂糊纸盒子，十个纸盒子一分钱，姐妹俩累死累活的干，窝在这不见天日的屋子里，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

  可吴家没有电灯，这会儿天色已暗，孙岚玉手头的工具也不全，便跟吴秀约定第二天下班后过来。

  从吴家出来，街上唠嗑的人已经散了，巷子里头没有路灯，影影绰绰的光从各家大门里散出来，照亮了曲折的巷子。

  虽然都是一条巷子里住着，可孙家住的儿那半边大多是建国后新续的宅子，吴家这半边，却多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房子，格局乱了许多，拐角也多。

  孙岚玉一路回家，半个人影也没碰见，回家发现门大敞着以为是谁忘了关，拉起两扇门正准备关，却发现其中一扇拉不动。

  她有些好奇，加大了力道，那门仍是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

  孙岚玉放开另一扇门，以为是什么东西绊住了，绕到门后还没看，手上先挨了一下。

  “哎呦！”

  “叫什么叫，你没事儿关门干什么！”

  一道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孙岚玉这才看清，是她六嫂躲在门后死死拽着，自己才拉不动。

  “六嫂，你躲这儿干啥？”

  这平常嘴巴都没闲过得一个人，如今吃饭的点蹲在这儿，多奇怪呀。

  王大兰没有回答，可屋里却扬起了一道声音。

  “谁在院子里啊？”

  不是孙母，也不是孙家人的声音。

  孙岚玉奇怪的当口，却被王大兰一把推开了，她踉跄着稳住身子，屋里却走出来好几个人。

  有孙母，还有居委会的马大姐，另外两个中年妇女孙岚玉不认识，只是看气度，也像坐办公室的人。

  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可六嫂既然躲着那就肯定是不想被发现，孙岚玉暗暗把脚步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门后的缝隙，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妈，是我，岚玉了。”

  “哦哦，是岚玉回来了呀。”马大姐热情的迎了过来。

  孙母招呼女儿进屋吃饭，那两个妇女一直也没说话，倒是孙岚玉进了屋，孙母招呼她们进来，那两个人却说要走了。

  “不了，咱们也是听群众反映情况来了解情况的，没有就好，不耽误你们吃饭，我们就先回去了。”

  孙母也没再留她们，三人一道便走了。

  孙岚玉想问孙母到底怎么了。

  可孙母却忙着送人出去，眼看着她们走远了，这才一口气松下来，连忙指使孙岚玉把门关上，待看见门后的老六媳妇儿，也只是无奈的摆了摆手。

  来的那两个人是计生办的，有人举报王大兰超生，老两口全不知情，可马大姐领着那俩人来的时候，孙建华跳墙跑了，王大兰跑不快才躲到了门后头。

  老两口只能推辞说夫妻俩串亲戚去了，这才勉强给糊弄过去。

  一进屋，饭也顾不上吃，王大兰就先骂了起来，“谁啊！缺德玩意儿的去举报！让姑奶奶知道非砸了他家锅不成！”

  “”行了，你小点声，别嚷嚷了？”

  孙母被吓得不轻，坐在那儿老半天缓不过来，孙父沉着脸，见小儿子回来才突然拍了桌子，“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建华直接就给老爷子跪下了。

  “爸，村里不让生，我们才想着回来，给二老添麻烦，是儿子不孝。”

  王大兰家的村子，在平原，算不上太落后，村里的政策是一胎女儿允许生二胎，一胎儿子就不许

  生了，可王大兰就想再要个姑娘。

  原想着换个地方到城里来，人生地不熟的就没人管他们，却没想到，还是出事儿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回来连句话也没有，就这么连我们也瞒着，还整天的去街上晃，东家长西家短的拉扯，现在这样，你们自己说，怎么办！”

  计生人员没见着人，肯定还会来第二次，眼下这要是给撞上，保管给你拉去流产。

  可要是回村里，都知道夫妻俩为啥跑出来，回去肯定得受罚，真是怎么也留不住了的感觉。

  老六夫妻俩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办，气得孙父拿着扫帚要打他，老五夫妻俩赶紧过来帮忙拦，才总算是先把老两口劝回了屋里。

  那边闹哄哄的，孙岚玉却是事不关己，一早就坐在桌边，看几个孩子吃饭。

  孙薇和孙萱都眨巴着大眼睛看热闹，嘴巴也张得老大，倒是壮壮，他爸妈吵成这样，稀饭喝得呼噜响，土豆丝儿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得别提多香了。

  这孩子心是真大。

  孙岚玉看得好笑，趁壮壮拿馒头的当口逗他，“刚才爷爷要打你爸，你怎么不上去哭呢，你哭肯定比你五伯上去劝好使啊。”

  壮壮狠狠咬了一口馒头，摇了摇头，“打呗，多打几下，替我报仇！”

  “你个小兔崽子！”正在那儿哄媳妇儿的孙建华一个鞋底子就砸了过来，好悬没有准头，砸到了后墙根，可他儿子连躲都没躲一下，反倒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

  “哥哥，你干嘛叹气呀？”孙萱奇怪。

  “在村里的时候我姥爷就说了，让他俩离婚，他俩不干非跑到城里来，不还是出事儿了，离吧，离了就没事儿了。”

  “你个小兔崽子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打死你我再生个贴心的省得哪天被你气死……”

  王大兰张牙舞爪的要来打人，孙建华赶紧在旁边拦。

  那架势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不过孙岚玉也看明白了，这两口子谁发飙都有一个拦着，雷声大雨点小，反正谁也打不着孩子。

  不过壮壮这话，却也是个办法。

  离了婚，回村里去那就是被返城知青抛弃了，多可怜啊，没了男人再要打人家孩子，分分钟死给你看的节奏啊。

  只是这话，在王家老丈人还能提，在孙家，谁都不好提。

  这事儿还是得小两口自己商量。

  。

  第二天上班，孙岚玉拿着能用的那几盒粉底粉饼，在办公室琢磨了一天。

  到了傍晚，就按照跟吴秀的约定，下了班就直奔吴家去了。

  往夏天里去，天越来越长，昏暗的天井光线也还行，吴秀还特意洗了头发，换了身干净衣裳，跟昨天佝偻着背缩在屋子里的样子，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抛开那块胎记，吴秀生了一张巴掌脸，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倒比笑笑的水灵更多了几分精致。

  孙岚玉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她右边脸颊上的胎记，倒也不是一大块，更像是一长条扭曲着的，只是牵连面更广。

  她先用粉底液试了一下，确实有些薄，哪怕涂几层也还是遮不住。

  然后就改变思路，用粉底液加了些碾碎的粉饼沫，比着吴秀的肤色调出了一个相对接近的颜色，然后用油画笔改的刷子一点点往吴秀脸上遮。

  一笔下去，点状晕开，孙岚玉其实没给别人画过妆，此刻虽然有点别扭，不过好在遮盖胎记这个算不上什么精细活儿，慢慢也就顺手了。

  不大一会儿，整块胎记就被遮盖了一遍，孙岚玉用粉饼浅浅扑了一层算是定妆，拉开距离看了看，笑笑在旁边发出一声惊叹，吴秀想用镜子照，孙岚玉却又用小刷子在有点斑驳的位置补了些，重新定了一遍妆，这么脸对脸的看，虽然妆感明显，但胎记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笑笑站在一旁，一脸兴奋的递上了镜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吴秀简直难以置信，她颤巍巍的抬起了手，却又怕弄坏了，悬在脸颊旁不知如何是好……这也是她自生下来，头一次这么认真的照镜子。

  “这只是暂时的遮盖，如果想永久的祛除，还是得靠医学手段。”孙岚玉第一次帮人，感觉还不错。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孙国华的办公室，那位女老师说要她帮忙，却没了下文，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女儿不乐意。

  今天用的东西，都是孙岚玉在步行街一块钱一盒买回来的，这一块钱对孙岚玉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对吴秀姐妹俩却是不敢想得事儿。

  不过助人为乐，孙岚玉压根儿也没打算提钱。

  因为吴秀，她回到80年代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自我价值的体现。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入v有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