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黄雀在后(一)
作者:曹家河      更新:2022-05-19 10:37      字数:3207
  翌日寅时时分,南宫殿六大长老带队,分成三路人马,混夹在运送粮草的车辆中潜出城去,按照预先设定的位置做好了埋伏。却说洛伽这边,一夜未能安眠,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虽说不出所为何事,直觉却告诉他这次行动似乎有所漏洞,但翻来覆去想不出来,只好归咎于自己太紧张了。

  估摸着戴正武等人已经准备就绪后,欧阳回春便与曲钟慈前来将洛伽带走,郑维南等人尚不明就里,曲钟慈含糊道:“宫主有令,你们仍旧守候在这里,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后面有消息自会通知你们。”郑维南等心中疑虑重重,却也只得应着。洛伽三人一同到了郑继业处,此时何汐已等候在这里,看到洛伽到了便点头示意,她虽易了容,洛伽还是猜了出来。欧阳回春拿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笑道:“洛少侠也改装一下吧。”洛伽结果人皮面具戴上,立时变成了一个尖嘴猴腮的雷公脸,自己也不禁有些好笑。郑继业见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搓搓手道:“现在请二位长老将洛少侠和汐儿带到安息堂去,楼长老昨夜已在棺木中设好了机关,人进去后棺木只能从内部打开,外面的人无法查看。你们二人一定要随机应变,若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切记自保为上。”洛伽与何汐对望一眼,二人都缓缓点了点头。

  南宫殿安息堂在西南一隅的偏僻角落里,专为停放灵柩之用,素日便少人去,此时更是空无一人。欧阳回春与曲钟慈分别将两具棺木打开,洛伽与何汐一人一具跳了进去,前日死去的莲蓉则被安置在另一具棺木之中。洛伽试了一下,棺木虽不大,里面却并不逼仄,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尚不知如何在棺木中与外界联络,便将疑惑说了出来。何汐道:“这一路上只有我二人能互通消息,如果发生意外需要出来,我们就以暗号为计,每次拍击棺木三下,连续拍击三次,然后我们同时冲出。”曲钟慈听了道:“此计甚妙。”欧阳回春心疼爱徒,又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方叮嘱道:“你们进去后便将机关从里面扣住,两边是几个隐秘的透气孔,千万不要堵上,不出意外的话中午时分你们就可以出来了。”曲钟慈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笑道:“欧阳长老不必过虑了,江湖迟早是她们年轻人的,有些事还需要他们自己闯荡。”欧阳回春知他所言极是,便不再言语,待洛、何二人扣好了机关,才与曲钟慈一同离去。

  这时郑继业已遣人将苏凤歌与铁三甲传来,对他二人说道:“昨日虹声园的两名戏子被人暗算偷袭,本宫虽倾尽全力救治,无奈他们伤势过重,现下已然不治身亡。我已命人将他二人同那莲蓉一起收敛在安息堂,你们现在就去通知虹声园的班主,要他来把棺木运走,记得吩咐他,为了避免引起南宫百姓不必要的恐慌,运送棺木时不可走官道,只可走途径朱方口、钟离渡、浅青丘的小道,否则出了任何差错,一切后果由虹声园自己承担。”铁三甲年纪既大阅历也多,不待郑继业说完便即明白此中尚有内情,但仍只是回道:“属下明白,请宫主放心。”

  自从昨日宋宝和雪雪儿被南宫巡城使带走之后,虹声园的姚班主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莲蓉之死虽说与他个人无关,但宋宝他们毕竟都是戏园子的人,任凭他怎么辩解恐怕也脱不了干系,是以姚班主这一日一夜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派人去南宫殿打探消息却都是杳无音信,好不容易花重金买通了里面的一个侍卫,才听说庭审的时候又出了岔子,宋宝和雪雪儿竟然被暗器打伤,生死不明。姚班主心下更是烦躁,一时想收拾家伙什跑路,一时却又舍不得好不容易闯下来的这份基业,彻夜未眠之下,终于决定还是再等一等。苏凤歌与铁三甲到达时天已泛亮,姚班主正打了一盆凉水待要洗脸,听到宋宝和上官雪身亡的消息后,恰如一盆凉水当头脚下,手里的洗脸盘哐当落下,喃喃道:“都死了,都死了······”

  苏凤歌安慰道:“姚班主请节哀,眼下还是把他二人灵柩接回,早些入土为安的好。”姚班主听了点头道:“姑娘说的很是,我老糊涂了,只顾着伤心。”苏凤歌又道:“其中还有一节须您理解,宫主为了避免引起百姓恐慌,请您在运送灵柩时,从途经朱方口、浅青丘、钟离渡等处的小路穿行,您若不熟悉,我可以做向导。”铁三甲听了心想苏凤歌毕竟江湖阅历不深,怎么能大包大揽下来,忙说道:“姚班主在南宫经营也非一日两日了,对于这些道路怕是比我们还要熟悉呢。”姚班主尴尬一笑,他虽然心中不快,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说道:“既然宫主他老人家都吩咐了,那我们便吃些苦头,走小路便走小路吧。只是二位大人须得容我准备一下,雇上几辆马车,再找一对做白事的吹打班子。我并非凉薄之人,我们这一行份属下九流,活着的时候被人看不起,如今死了,我还是想风风光光的把他们送葬。”苏凤歌想不到这姚班主竟是重情重义之人,又想到郑继业并未吩咐不准姚班主请白事班子,当即说道:“这些都无妨,只要不误了正事即可。”言毕便与铁三甲回南宫殿等候。

  姚班主这一准备便是一个多时辰,洛伽躺在棺木中倍感无聊,便潜下心来默练谷神功。他自休息这门内功以来,只觉四肢百骸中真气充足,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更难能可贵的是,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原本在修炼抱朴心法时所遇到的几处凝滞阻碍,关口竟也被慢慢化解。洛伽心里对颜筠宁更是感佩,时常忆起她的好处,惦念她的处境。一个小周天运行下来,洛伽正待再运行一次,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便凝神倾听。他这时耳力已比从前更为灵敏,隐约可以判断出来者是四个人,果然其中一人率先奔了过来,抱住洛伽旁边何汐所在的棺木,嚎啕大哭道:“你们都这么走了,可让我这一班兄弟怎么活啊。”随行之人纷纷劝解,只听曲钟慈的声音说道:“请姚班主节哀顺变吧。”姚班主不停用手扒拉着棺木,说道:“让我再最后看他们一眼吧,老哥哥舍不得你们啊······”欧阳回春连忙说道:“棺木已经钉起来了,死者为大,姚班主就不要再打扰他们安息了。”姚班主哭了一会儿,方止住泪水,唤来几个伙计将两具棺木装上马车,只听曲钟慈道:“铁城使、苏城使,你二人护送姚班主出城。”接着便是铁三甲、苏凤歌二人答应的声音。

  马车驶出南宫殿正门,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哀乐声。原来姚班主请来的白事班子被拦了下来,只好让他们在门口等候,自己带了几个人几个人进去接棺。这时一见到姚班主出来,便卖力吹打起来,洛伽只听铁三甲说道:“我们就送到这里了,姚班主好生珍重,务必牢记宫主的吩咐,不可惊扰了百姓。“姚班主含泪答应。

  从南宫殿正门出来,若是直往东北走,则是宽阔敞亮的大道,可以直达虹声园。若是先向北行,须过十余里再折而往东,其间多是崎岖难行的乡间小道,尤以朱方口、钟离渡、浅青丘三处最为险峻。为了照顾过路行人,十多年前南宫曾在这三处修建馆亭,以供疲惫不堪的路人遮风挡雨,但条件依旧简陋。自从官道修好之后,经行此处的路人更加稀少,路上也更加荒芜起来,几处馆亭也渐渐破败不堪。姚班主一行十余人,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奏一会儿哀乐,撒几把纸钱,再由雇来的两个“孝子”跪哭一阵,直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达第一座馆亭——朱方口。洛伽躺在棺中,虽目不能视,于外界一丝一毫响动却听的更加清晰。听到“孝子”在哭,他不禁有些好笑:“以前在家的时候,若谁家有人过世,便会请这么一套白事班子来帮衬料理,想不到我今日竟也被上赶着尝试了一回。看来这姚班主还不算凉薄之人,对戏班子的兄弟姐妹总算还有几分情义。”又想到:“何姑娘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家,照理说不该让她掺和到这么阴森恐怖的场合中来,偏生南宫殿宫主就选中了她,也不知她现下在我旁边的棺木中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到······”正在胡思乱想着,只听姚班主说道:“大家且停一停,眼下到了朱方口,大家也累了,我们就在这里歇歇再走。”只听一个老者说道:“姚班主心疼大家,咱们心里自然感激,只不过现在日头晒的尚不毒,依老朽看,不如趁着凉快多走几步,等后边热了再择地歇歇。”姚班主听了说道:“既如此,辛苦大家了。阿毛,赏钱。”戏班子里叫做阿毛的伙计赶紧捧出钱袋子,没人抓起一把分发了起来。一众人等得了赏钱,吹打哭嚎的越发卖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