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散两个小鬼，我靠近白无常，拉着她的手朝岸边游去。

  江流太急，我这边又是逆流，根本无法前进。

  土地杖的威慑力不强，其余小鬼又围了上来，张牙舞爪，跃跃欲试。

  “走不了了，还有天雷劫！”

  白无常的声线依旧阴冷，地狱黑莲重塑的身体出现无数裂痕，似要被灵体冲破。

  “潜心静气，放下执念，我还要陪你抢回招魂幡的！”

  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话刚说完，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空。

  天雷劫来了！

  “人鬼殊途，我赌了一把，赌赢了。”

  白无常看着漫天的积雨云，毫不畏惧，嘴角甚至泛起一丝笑意。

  我大抵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底飘过一丝难言的情愫，马上又被对她的关心驱散。

  “你情我愿，又关这老天何事！”

  我坚定地说道：“要死一起死，还怕了这个破老天不成？！”

  苍天无情，自古如此，第一道雷电如约而至，朝我们劈了下来。

  我死死抱住白无常，等待上天的裁决。

  轰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浑身火烧火燎。

  再看白无常，身上紫电流转，魂体淡了许多，面目也不再狰狞。

  附近小鬼，迫于天雷威压，逃得无影无踪，来不及逃跑的，早被雷电毁灭。

  “天雷不过如此嘛！”

  我强颜欢笑，安慰着白无常，刚一开口，鲜血便顺着嘴角流下。

  “你真的不后悔吗？”

  白无常也挤出一丝微笑，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坚定地点点头，将她紧紧抱住，远方雷声阵阵，第二道天雷又来了。

  一声炸响，地动山摇，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烤焦，浑身的毛发都被引燃，散发着焦糊味。

  “还活着吗？”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这次更有全身血管破裂的感觉，血自七窍而出。

  白无常轻哼一声，点了点头，我能看出，她非常虚弱。

  积雨云上紫电明灭，滋滋作响，第三道雷电要来了。

  我很清楚，我们二人都扛不住这道雷电，后果必是灰飞烟灭。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当死亡来临时，还有一个人陪伴，有一个人相互守候，死亡并不可怕。

  白无常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嘴角挂着微笑，早已视死如归。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谢紫灵，又被称为谢必安！”

  白无常含情脉脉地说道。

  “在下李藏生！”

  话刚说完，一道紫光从天而降，如蛟龙归海，猛虎下山。

  “来世再见！”

  我们执手道别，许下了隔世的诺言，紧紧盯着对方的脸，生怕来生忘记。

  就当我们毅然决然的接受死亡时，土地杖突然冲出水面，与雷电相撞。

  一道金光自法杖顶端发出，迅速向四周扩散，金光边缘极速下垂，形成一道屏障，将我俩笼罩着。

  紫电劈在屏障上，一道蛛网状的裂痕迅速蔓延开，屏障与紫电同时消失。

  适才金光闪闪的土地杖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根朽木，从半空中坠落，没入江流之中。

  “我们还活着！”

  三道天雷劫过去了，意味着我们成功了！

  我喜出望外，拉着白无常朝岸边游去。

  不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这天雷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我竟能在湍急的逆流中前行。

  “天可怜见，我谢必安能活下来！”

  白无常也不禁感叹道。

  “常言道，老天有眼，老天爷开恩，这不我们感动上苍了吗？”

  我也打趣道。

  “得了，谁刚才说关这破老天屁事的！”

  我们说闹着，游到了岸边。

  再看水边土地，早已不知去向，适才完整的土地庙也塌了，只剩几块土砖。

  “何德何能，让您摊上半生修为！”

  白无常眼角噙泪，对着土地庙拜了三拜，我也跟着拜了，并暗暗发誓，定要为土地重塑金身。

  路才过半程，船已经不知去向，眼下也不知是何处，回家成了一个大难题。

  甜蜜毕竟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衣服穿，从温柔乡回归现实之际，才发现全身湿漉，寒冷刺骨。

  谢紫灵，也就是白无常，是鬼体之躯，自然不会怕冷，我却冻到嘴唇发白，全身麻木，早已迈不开步子。

  “坚持一下，前面有一个洞口。”

  谢紫灵搀扶着我，柔声说道。

  我艰难地迈开脚步，慢慢的前移，不过几十米距离，竟花去好几分钟。

  “这到底是哪里？荒无人烟，却又建了土地庙。”

  我哆嗦着说道。

  白无常摇摇头，没有回答，显然也是不知。

  山洞避风，瞬间温暖了不少，洞很深，只有两米左右的能见度，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

  撑到极限的我早已没了体力，瘫坐在地上，里面有什么也与我无关，我也不会进去。

  “你在这等我，我去捡一点干柴！”

  白无常交代一声，又走出洞口。

  现在是冬季，水位下降了不少，岸边有很多干枯的树枝，白无常很快就抱回来一大堆木柴。

  白无常将木头支起，捻一个诀，很快生起一堆火。

  我脱下外衣，用两根木材支了，在火边烘烤。

  有了火，整个人好受多了，精神也渐渐恢复。

  白无常侧身对着我，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呆望着洞外江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动动嘴唇，欲言又止，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也有很多问题要问。

  细细想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这样，我看着她，她看着江面，除了跳动的火焰，一切都静止了。

  我真的爱她吗？

  至少在她落难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我的言语都是真实且真诚的，愿意为她承受一切。

  可是我爱她什么？因何而爱她？

  从仇人到相处，不过几日时间，我甚至都不了解她。

  有些问题，越想越乱，也许惊天动地的爱情只存在于别人的世界里。

  我的爱情，或许就是如此平淡，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

  “你在想什么？”

  白无常突然回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在看着你，啥也没想。”

  我呆呆地回答道。

  衣服烤干了，山洞虽然简陋，但十分暖和，让人觉得舒适而慵懒。

  “你就对我没有想法吗？”

  白无常说着，转过身来，双手托腮，微笑着盯着我。

  “我在想，要不我们就不走了，留在山洞里做一对野人……”

  说道此处，我又将话咽下去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愫再次涌起，僵化了我的表情。